他说得义愤填膺,好像在替江希月打抱不平,又更像在发泄自己的怒火。
江希月正被心中那口郁气堵得不上不下,听了这些话,觉得他有误会,但也不想再费力去解释了。
眼下他们被困于此,危机四伏,等下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最终有没有命能逃出去。
她叹了口气,于是不再说话,转而低头继续想办法替他解开绳索。
王公子见她突然沉默,以为是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于是连忙安慰道:
“你别怕,这个地道我虽不熟悉,但我一定能想办法带你出去,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我一定让父亲去找江城,再帮你去王府谈判,帮你去与那世子和离。”
江希月一句话也不说,手里的动作不停。王公子不知被关了多久,麻绳已经勒进了皮肉,破损处渗出的鲜血染红了麻绳,一部分已经结痂,还有些地方开始流脓,要不是在地底毫不透风,早有毒虫来叮咬了。
她看了他一眼,此人倒也十分坚毅,带着这些伤却始终没吭一声。
按照刚才的方法,江希月很快找到了死结的突破口,慢慢给他松了绑。
王公子感到浑身舒畅,他伸展双臂,想立刻站起来,可惜失败了。他被捆得太久,浑身血液不畅,即便没了绳索,也不能马上移动。
两个人靠在潮湿冰冷的石墙上,一个肩膀剧痛,一个手脚发麻,各有所思,面带忧愁。
长久的沉默后,江希月开口问:
“你到底是谁?刚才他们说的替身又是怎么回事?”
王公子正在按摩手脚,听了这话,眼神黯淡了几分。
“我姓王,父亲是忠国公,母亲是清河崔氏。我出生时,父亲给我取名为珩。‘珩,乃佩上美玉也。’
我的名字叫做王珩。
由于我在同辈中排名第三,世人便称我为王三公子,很少有人叫我真正的名字,因为没人在乎,我姓王,这才是最重要的。
原以为我只是没有名字,后来才知道,我连存在都不被允许。”
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自幼喜好诗书,小小年纪已才名初显,父亲以我为傲,他不想我为王家牺牲,只求我能平安长大,有朝一日继承他的爵位。
可惜造化弄人,我每长一岁,相貌就愈似那人。母亲生怕引起事端,便谎称我得了弱症将我藏在府里。可有一日,皇帝突然亲临王家,指明了要见我。
那天他看了我许久,直到今日我还记得他的眼神。他走后,一切都变了。身为家主的大伯不顾父母反对,将我强行送进了皇宫。
自那以后,我被囚禁在东宫后院的一个小屋子里。他们说我和太子长得很像,将来要成为他的替身。
我再也回不去王家,也见不到父母,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在暗处,学着模仿太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一开始我奋力抵抗,那些宫人就把我锁起来,连着几日不给吃喝,熬到后来我实在扛不住了,只好顺从。
我就这样在东宫默默长大,皇上为了安慰王家,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名声。他让世人以为王三公子才华横溢,生性逍遥,云游四海,近几年都不会再回大晋。
可名声对我又有何用?我就像个活死人一样常年被关在东洞,不仅见不到家人,还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那些年,皇上怕我倦怠,还时不时派人抽查,如果我装得不像,就要受到惩罚,甚至牵连父母。
后来我不断精进,直到把太子模仿得惟妙惟肖,假如不细看,我的背影、身形、一举一动,语气和表情已经完全分不出真假。
于是他们就给我戴上了人皮面具。一开始三个月一换,后来一年一换,再后来,我和太子都长大成人,样子不再变化,那面具就如同长在了我脸上,久到我都快忘了自己的真实摸样。
直到有一天,我从有机会把面具拿下来。
江希月心有所悟:“是不是我遇到你的那天,难道说,那天你从皇宫逃出来了?”
王珩摇头:“我从早到晚被宫人严密监视,如果我逃了,必定牵连父母,这样的事我不会做。”
他动了动手腕,换了个姿势开始按摩双腿。
“去年,太子和三皇子在朝堂上闹得不可开交,皇上就把太子派去西南,就在你父亲军中历练。这种时候是不需要替身的,所以我没有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