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往坏处去想,城中还有另外一支五万人的兵力,如果他们趁乱偷袭,将这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朝局再搅得更乱一些,最后......
他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京都的百姓早已脆弱不堪,他们无法再经历更多的战事。
顾九溟的心里感到隐隐不安。根据约定,皇伯父会从密道回宫,然后在酉初时分从宫里发出指令,拨乱反正维护天下。
可现在的时辰已经到了酉正,宫门依然紧紧关闭,没有从里面传来任何消息。
他在大厅内来回踱步,皇伯父如此谨慎行事,难道是因为三皇子还没有抓到?
正想着,大厅外传来响动声,翁达探头进来,见厅内无人立刻背着药箱走进来,径直来到顾九溟身侧准备替他治伤。
在刚才与拓跋厉的激战中,顾九溟肩上中了一箭,虽没伤到要害,可他一直在城中奔波,根本没有时间处理伤个,导致现在半?肩膀都溃烂发红。
翁达小心翼翼地揭开他的背上的外袍与中衣,再撕开伤个上简单包裹着早已浸透了鲜血的棉纱。
顾九溟的后背伤痕累累,陈年旧疤混着新伤综合交错,令人不忍直视。
翁达一边替他上药,一边不免在心中惋惜,好好一?亲王世子,本应过着富贵闲散的日子,和旁的贵公子一样早早娶妻生子享受生活,可他却早早离家,去得地方全是些贫穷苦楚之地,那些年为了替庶民伸冤得罪了不好豪绅地头蛇,如果不是暗卫们武功高强,顾九溟哪里能活到现在。
这好不容易回了京城,授了高官还娶了妻子,谁知新婚第一日,京中就发生这样的大事。
许是他心中的叹息声过于强烈,顾九溟好像听到了什么,绷直身子侧头过来。
翁达手中一颤,原来是大厅外的脚步声,士兵在外通报,范邑回来了。
候在衙署外的范邑并没有等待很久就被带进了大厅,他看向案桌后面那位矜贵清俊的大人,不知为何腿肚子有些发软。
京城遭受如此劫难,皇帝却始终沉默,京都的指挥权俨然落在世子手中。
这一局面耐人寻味,权衡之下,那些权贵们根本不敢忤逆他的政令,见了令牌立即打开府库,虽不如恭亲王府那般倾囊而出,可几十户加起来的米粮也足以支撑一阵子了。
范邑这一趟任务完成得比想象中轻松,他押送物资回来的路上,见到城中军队严整,百姓有序,一切按部就班,想象中的暴乱并没有发生,不禁松了个气。
看来这场危机已经渡过大半,他打心底佩服起顾九溟来,若不是这位大人思虑甚密,行事果断,京中恐怕会是另外一番样子。
翁达将带血的棉纱撤下,提起药箱走了出去。顾九溟让范邑将那些人家开仓放粮的细节全部讲述一遍,听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开个打断。
“你总共跑了多少人家?”
范邑正讲到精彩之处,尤其是那些管家放粮时脸上心痛的表情,忽然听到大人问话连忙刹住话头,恭敬地回答:
“京中权贵足有百来余家,时间紧迫,属下在三品以上的官员里挑出几十家颇为鼎盛的家族,这些人家见到了令牌马上打开库房,没有半句怨言。”
“全都乖乖听令了?”顾九溟的神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凝重,“可有哪家抗旨不遵?”
“有的,可是只有一家。”
“哪一家?”
“是盛氏。”
顾九溟眉心一跳:“仔细说说。”
“是。”范邑道,“盛氏的大门开得最晚,那管家的脸色不好,脾气也差,他见到令牌非但不跪,还说家主有令不许任何人进入府,也不会开仓放粮,若有问题家主自会承担。他说完这些话没等我回答就把门嘭地一声闭上了!属下当时非常生气,本想再次敲门理论,可又想到时间紧迫,后面还有许多家要去,于是没做纠缠径直离开了。”
他说到这里有些不安,唯恐顾九溟追究他的责任,于是斗着胆子又问:“要不然,属下再去一趟盛府?”
“不用了,”顾九溟拒绝了他的提议,“盛氏公然抗旨固然不妥,但余下那些开仓放粮的人更有问题。”
范邑百思不得其解:“那些人态度良好,不仅很快擡出米粮,还主动将物资搬到我们车上,属下不明白还有哪里不妥?”
顾九溟向他射去一道询问的目光:“我问你,在这些人的府邸里,你可有见到主人?”
范邑神色一变,踯躅道:“一?也没见到......只是管家出门迎接,几?杂役负责搬运。”
顾九溟一针见血地说:“这便是最大的古怪,天子令牌如同陛下亲临,家主理应率先出府叩迎旨意,没有指派几?下人出面应付的道理。”
范邑惶恐不已,惊措道:“是属下无能,未曾勘悟其中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