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饶有兴味地说:“顾承嗣偷跑回宫的当晚,我就把人给换了,留在东宫的那个一直都是这个替身。”
他继续加码道:“其实那天我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坚持不肯拿安国郡主来换。”
“他被绑在城门上与你的皇宫遥遥相望,他巴巴地等你去救他,可是你没有。”
“是你的无情和冷漠让他最终被活活烧死。你真该亲眼看看那天的火,看看那些烈焰是怎样一寸一寸吞噬掉你的血脉,将你最后的继承人燃成灰烬!”
纳兰容止语气森然,就像一条从地底爬出的恶鬼。
“你那两个儿子都是你自己亲手断送的!哦对了,我的人现在东宫和三皇子府,所有的姬妾和婴孩都下去陪他们了,你顾秉渊这一脉真正绝嗣了!”
“噗——!”
顾秉渊身躯向前,一口滚烫的心头血狂喷而出。
极致的绝望和恐惧将他瞬间淹没,无数曾经被忽略的细节此刻疯狂地涌入脑中。
那替身死后,承嗣的性情大变,他常常称病不出,对自己避而不见,太子妃屡屡欲言又止......原来从那时起,承嗣就已经不在了!
他的儿子,那唯一堪用的儿子被他亲手推入了火海!
“承嗣……我的皇儿啊!”
顾秉渊耗尽最后一口气力,浑浊的眼球中迸出几滴滚烫的热泪,他前方的地上躺着老三那颗头颅,顾逸轩怒睁的双眼正与他对视着。
杀人诛心!纳兰容止不仅要他身死,还要他心诛,要他带着无尽的贪念与悔恨坠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顾秉渊忽然忆起越王死前的画面,那个当年被他逼死的君王,离开前也是带着这样深的仇恨与诅咒吗?
意识模糊前,他耳边再次传来纳兰容缥缈的声音,
“如果没有记错,当年宫宴上的那杯酒是你递给我的。”
此言一出,瘫坐在地上的蔺琮霎时变得坐立不安,他开口质问纳兰容止,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恐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纳兰容止冷笑着说:“这还不明白吗?我之所以会和阮氏滚在一起,都是因为他在我和阮氏的酒里下了药。”
他指着还剩最后一口气的顾秉渊:“就是他假借宴会之名设下毒计让我和阮氏有染,然后趁我神志不清盗走鱼符,等我清醒过来,江山已被颠覆!”
“我纳兰容止一生光明磊落,只因此事而蒙受污点,心灰意冷时恰好见你带兵前来,我选择束手就擒,哪知回到皇宫却落入你们的圈套......”
他的话还没说完,蔺琮胸中的怒火与悲愤已经无法抑制,当年那件事如同干柴中的火引点燃了后续一连串的悲剧。
如果他当时能够仔细思考或许会发现异样,可他偏偏没有,因为嫉妒与羞辱,他被顾秉渊几句话怂恿,领兵前去抓捕纳兰容止。从那以后傅氏恨上了他,他们掳走昭昭害予柔发疯,她与他因此貌合神离,过了十几年麻木的生活。
更可恨的是,顾秉渊将这私生女的把柄捏在手中,这些年胁迫自己做下无数违背良心的事情......
原以为这是他的命,谁曾想却是一场阴谋。
蔺琮自喉间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他猛然暴起,手中长剑狠狠砸下,落在顾秉渊的头顶。
“砰!砰!砰!”
一连串的闷响后,大殿内重又归于死寂。
顾秉渊头骨被砸得稀烂,眼球也滚了出来。
蔺琮目露凶光,浑身浴血,直到身下的尸首不成人形,他才停了下来。
这场暴行榨干了他最后的力气,蔺琮仰头疯笑,一头撞上了那把坚硬的龙椅。
沾满鲜血的礼剑铿锵一声砸在地上。
纳兰容止冷冷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依稀想起这把剑的来历。
当年越朝初立,太祖命礼部用极北之地的寒铁锻造出一把坚硬肃穆的礼剑,剑身镶金带玉,嵌着错金银的鎏金铭文,翻译成汉字则为:天子之剑,可斩奸邪、可护纲常。
此剑自铸成日起就被供奉在太极殿上,百年来得天子龙气滋养,受万臣跪拜之礼,从未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