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具凝固的雕像般一动不动，就在江宜妍心神俱震之际，那人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过头来。
江宜妍的瞳孔骤然收缩，一口气死死哽在喉间。
她猛地捂紧自己的嘴，指甲几乎掐进皮肉，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脱口而出的尖叫声。
那人长着一张恐怖的脸。
狰狞的五官和黑如厉鬼的肤色就像被烈火熔毁后又随意拼凑起来的杰作，褶皱的面容同他脖颈的血肉相连，一路向下延伸，织成一张鬼面的巨网。
他属于地狱，就像一个真正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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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希月奔出十字巷，一头闯入了长安大街。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血液凝固，呼吸停滞。
目光所及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数千具残缺不全的尸首胡乱堆积在宽阔的甬道中央，形成一座骇人的尸山，几乎阻断了去路。
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之中，令人闻之作呕。
她咬紧牙关，深一脚浅一脚地跨过那些冰冷的肢体和粘稠的血海。
那座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龙辇就歪斜在尸山不远处，华盖被劈开，帘幕被撕裂，明黄色的锦帛上溅满了刺目的血迹，甚至有些还尚未干涸。
江希月的心脏骤然收缩，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扑到近前，颤抖着向内望去。
龙辇内空空如也。
没有他。
他没事。
巨大的庆幸冲垮了她紧绷的神经，令她几近虚脱。
衣裳早被血污浸透，鼻腔里充斥着难闻的腥臭之气，她调整好呼吸，转身朝城西的泗水河方向跑去。
她必须立刻逃离这人间炼狱，她需要流动的运河之水来清洗浑身的不适。
然而，当她跑出那片死亡区域，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却给了她更加沉重的一击。
横亘在城中的泗水河，此刻已不再是清波荡漾。河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体，几乎堵塞了河道。
就连河水的颜色也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远处的岸边停着几艘跑货的商船，无数个黑点正在争前恐后、相互推搡践踏着，想要挤上甲板，好逃离这个被屠杀中的城市。
可惜那船身过于庞大，周围又滑腻坚硬，根本没有攀爬的落脚之处。
无数人因手滑脱力而坠落，在码头边的泥地上摔得粉身碎骨，还有人直接落水，瞬间就被湍急的河水淹没。
底下更有许多无力攀爬的老人与孩童，被那些坠落之人砸得头破血流。
那些正疯狂挣扎的人影中，许多面孔竟有几分眼熟，那是清晨还挤在街边围观她婚礼的百姓们！
一阵尖锐的心痛猛地攫住了她。
她喉咙发紧，眼角不受控制地湿润模糊。
就在这时，一声沉重而恐怖的号角声从西面传来，伴随着潮水般的喊杀声。
她惊恐地望去，只见西城门的方向，巨大的城门已然洞开。黑压压的北狄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挥舞着弯刀，疯狂地涌入城内！
城门……失守了！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一切悲伤。她想起来了，江宜妍还躲在茅草屋里！
江希月猛地转身，将身后地狱般的景象甩开，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她们藏身的那个地方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