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妈妈起身扶住了她,低声劝道:“夫人,您该吃药了。”
蔺夫人将她轻轻推开,对江希月说:“我记得将军夫人来自盛家,当年她和自己的庶妹一同嫁入江府,后又生下一个儿子。”
“我原本以为你是盛姨娘所出。”
她眼神惊讶,“没想到江夫人还有一个女儿。”
江希月不知如何解释,她眼睛的事情本是家族隐秘,即使蔺夫人救了自己,可她毕竟是外人,思索片刻,胡乱找了个借口搪塞。
“我出生时身子弱,祖母把我抱到她的院子亲自教养,久而久之母亲便与我疏远。或许是这样,她对我有诸多嫌弃......”
“那也不能任人把你拐了,她到底知不知道你差点被那些人给糟蹋了。”
“她未免也过于心狠了。”蔺夫人越说越激动,她浑身微微颤抖,原先的持重消失不见,交叠的双手紧紧扯着手里的帕巾。
“夫人,您先别激动,这里头或许有隐情。”温妈妈有些担心。
“什么隐情!”蔺夫人怒斥:“天下哪有这样的母亲,亲手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她根本不配为人母。”
江希月没想到原主的遭遇会让蔺夫人如此在意,这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对面的蔺夫人身子抖了起来,她胸口起伏不断,大口大口地喘气。
“快来帮我一把。”温妈妈冲她喊,江希月连忙跑过去和她一起把蔺夫人向后放倒,让她平躺在地上。
蔺夫人终于喘过气来,她脸色苍白不堪,额上汗水岑岑。她睁开眼,火堆微弱的光照映亮了庙中主位上的那尊断臂观音。
泥塑的金身早已斑驳剥落,空荡的眼窝里爬满蛛网,倾倒的杨柳净瓶滚落神坛,与瓷片香灰混作一堆。
蔺夫人痛苦地别过头,美目中流出泪水。
温妈妈心痛不已,拢过夫人身上的毛皮外裳将她紧紧裹住,轻轻拍着夫人哄孩子一般劝道:“夫人,您今天也累了,咱们先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咱们明日再说。”
接着又回过头对江希月抱歉地说:“江小姐,我家夫人身有隐疾,刚才那些事情刺激到她了,您可万万不要见怪。”
“怎么会呢。”江希月嘴里这样说着,想起坊间关于蔺夫人的那些传闻。阿爹说过她原先是在装疯,这一点顾九溟也证实过,现在看起来,蔺夫人又像真的得过疯病。
“看着像是癔症。”
温妈妈的手轻轻拍着,蔺夫人在她怀中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没想到江小姐还懂几分医术。”
她看向江希月。
“我家夫人命苦,她虽贵为丞相正妻却在早年痛失爱女,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让我们在当年同小姐失散的路上来回寻找。”
“她还因此大病一场,发起病来谁都不认得,这事在京都也不是秘闻,相信小姐您早就听过。”
“确实有所耳闻,”江希月不动声色地引导,“夫人这病不好治,应该看过不少大夫吧。”
温妈妈擡头看了她一样,“这是自然。京中的大夫几乎都看遍了,丞相大人还在整个大晋搜罗神医,夫人病了十多年,今年初才刚刚好了一些。”
江希月正好顺着她的话头往下套。
“我原先身子弱,祖母也给我请过不少大夫,后来是一个江湖游医治好了我的顽疾,我记得他的名字叫江卓文。”
温妈妈停下手里的动作,惊讶道:“原来小姐也认识江大夫。”
她眼里有些不明的情绪:“江大夫也给我们夫人看过病,后来夫人身子好多了,想亲自去他府上致谢,没想到他家出了那种事。”
江希月压住心跳,“夫人看起来很重视这位大夫?”
“怎么说呢......”温妈妈突然有些吞吞吐吐,“他医术超绝,人品又好......夫人很欣赏他。”
“江小姐,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您还是休息一会儿吧。外面那个丫鬟我会看着,您放心。”
江希月知道温妈妈 这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她顺水推舟躺回了自己的角落,静静看着温妈妈往火堆里加柴。
柴火将火光压下来,破庙里暖和起来,光线幽幽暗暗,令人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