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就坐在那张金色龙椅上,问我为什么要造反?他指着墙上那把鹿角弓,提醒我们那是当年狩猎时他打下来的,所以这江山是他的!”
晋元帝脸上露出讥讽:“朕见他如此喜爱那把弓,就把他和弓挂在了一起。”
顾九溟心中惊诧,视线向远处扫去,果然看见石壁上挂着一柄威风凛凛的鹿角弓,弓边赫然悬着一只人头骷髅。
没想到养尊处优的越隆皇,薨逝后竟连个全尸也没得到。
“说起来也是好笑,这江山原本就是我们汉人的,是越人霸占了几百年,朕只是将它夺了回来。”
“朕又有何过错?”
“倒是这帮越族人,利用上位的这几百年,跟个獾子一样在到处挖掘地道。”
“得位不正,必有余殃。他们学了我们汉人的文化,也开始害怕了。”
“可惜了,他们想出来的也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招数。”
顾九溟听到这里,猛然想到郡主府的密道,会不会也是越族人事先挖好的逃生之路。
那些年越朝贵族与四大家族积极通婚,想必那些宅邸里也有不少暗道。
“朕自入主太极殿以来,大大小小的洞xue发现了不少,大部分都被朕下令封死了。”
“独独这一条,朕将它完整地保留了下来。但是朕很少下来,那日以后,朕只带蔺琮来过,今日是特意带你进来。”
“这么说,太子也未必知道这里?”顾九溟问。
“这是自然,”晋元帝脸色微妙,“承儿和王家捆绑得太紧了,现在连朕的话也不愿听了。”
“上次你问朕,那另外一半的鱼符在哪儿?”
顾九溟心头一紧,见皇伯父目光炯炯正看向自己,忙道:“那鱼符定然不在卢太尉手中。”
晋元帝眼中赞赏更甚:“说下去。”
顾九溟:“实不相瞒,臣侄曾与卢太尉彻夜长谈,当时臣侄问过他,为何要将鱼符这么重要的东西随意放在书房这个下人也能日日接触的地方。”
“当时他闪烁其词,回答的话并不能让我信服。”
“因此,臣侄怀疑这是皇伯父的计策。是您吩咐卢太尉故意这样做,好引出敌人,再顺藤摸瓜,最后查清是谁在觊觎皇权。”
见晋元帝眼中的笑意更甚,顾九溟继续道:“至于为何不用一块假鱼符,那是因为真正认识鱼符的人没有几个,也只有确认了鱼符是真的,他们才会为了寻找另外一块继续上钩,从而露出马脚。”
“我猜,真正的鱼符一定藏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或者是被一个皇伯父十分信任的人保管起来了,此人具备了相当的实力,或者是兵力,并足以确保那半片真鱼符不会落入他人手中。”
“说得很好,”晋元帝赞赏道,“你果然是朕的好侄儿,没有辜负朕这些年来对你的期望。”
顾九溟垂头不语,刚才他差点就想说,鱼符应该就在江城手里。
没想到接下来晋元帝的话,倒让他大吃一惊。
“真相确实同你猜得差不多,事实上,几年前鱼符在朕手中,有一年差点失窃,那以后,朕就布下了这个局,就是看看老大和老三两人之中,到底是谁起了反心。”
“朕这些年来,无论是对他们,还是对他们背后的家族,都没有丝毫亏待。”
“可老三还是动手了。”
晋元帝深深叹气,烛火在他眼底跳动不已,他已不再年轻,曾经那个英姿飒爽,在马背上指点江山的少年将军已经蜕变为杀伐果断的帝王,至高无上权利的背后是亲情的沦丧。
不知何时起,他沉迷于朝堂上佞臣的捧杀,屈服于后宫中众妃的虚伪,在两个皇儿恳切依赖的声声父皇中,在纸醉金迷富可敌国的四大家族托举中,迟迟无法抉择。
选了这一个就得放弃那一个。
这些年来,家族织成的利益网络早已渗透到大晋朝的每一寸骨血之中,牵一发而动全身,他终是错失了主动选择的最佳良机。
现在的形势愈演愈烈,他能做的也越来越少,不过是隔岸观火,从中制衡罢了。
“朕心中属意的一直是承儿,虽然他毫无主见,办起事总是不用脑子,可朕一直在给他机会,就算王家屡屡出事,老三那边一直给朕施压,朕也没有责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