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七日了,她终于走出了这座深宅。
江希月沿着坊街一直向东走,经过朱雀大街后再朝北过两个巷口,便到了绿槐巷。
她来到一间破败的宅院门前,门是虚掩的,轻轻一推便开了。
这里是她前世的家,如今却化为焦土,过眼处满目疮痍。
她站在院中,脚下是焦黑的土地,正房只剩下半堵墙,灶台塌了一半,院里那棵老槐树也被烧得只剩一截枯桩。
雪覆盖了大部分痕迹,可烧焦木头的气味还在,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像这座宅子无声地哭泣。
七日前是除夕,她刚从城外回来,正好遇上春神献礼,整条朱雀大街被围得水泄不通。
她费力挤出人群,回家时望见冲天的火光,邻居说她家走水了,家人一个都没逃出来。
官府的衙役说她是纵火犯,他们将她关进死牢,逼她认罪。
签字画押的时候,她趁人不备用笔杆子刺瞎了典狱长的一只眼,那人恼羞成怒,将她吊起来鞭笞,她昏死过去,醒来后竟发现自己躺在灵堂里。
她知道自己借尸还魂了。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江希月,是当朝镇国大将军嫡女,她自小患有心疾,足不出户。除夕那夜,府里放起了烟花,她忽然跑出院子,丫鬟遍寻不着,最后发现她死在一处花林里。
也是一个可怜的人。
江希月心生悲凉,默默将怀中的包裹打开,里面装着几根白蜡烛、一把香以及一些简单的供品。
她将这些物什仔细摆在地上,用火折子点亮蜡烛,把燃香插在一个装满了米的小瓮里,然后烧起纸钱。
今日是她家人头七。
她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呼唤:“阿爹,阿弟,我回来了......”
“是我,希儿啊!”
“你们出来看看我,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她跪在地上痛不欲生,手指紧紧扣起,指甲缝里嵌满了污泥。
家人死得冤枉,官府可以这样草草结案,她却不能。阿弟自小习武,身手敏捷,大火燃起时候,他怎会逃不出来。
那天屋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害死了他们?
都说人死后的第七天,鬼魂会回家看看,为什么她喊了这么久,他们都不出来?
难道他们在怪她?
白霜般纸钱在火星中蜷曲成灰烬,平地里忽然起了一阵阴风,她的眸底闪过奇异的金色。
“阿爹?”她猛然回头。
阴冷的死寂中,无人答话。风声呼啸而来,回旋在耳畔。
一个白影子缓缓从远处飘来。
离得近了才看清轮廓。
这是一个人的身体。
它没有头。
-
江希月很确定,她不认识这个鬼。
自重生后,她就发现自己有见鬼的能力,她猜原主足不出户的并非因为心疾,而是因为堂堂大家闺秀,竟能看见脏东西。
这要传出去,对将军的名声来说,可是致命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