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章
李令妤一直在内庭保胎, 汤望、田勖这些并没多想,以为祝医工当初能将中毒频死的李令妤救回来,又给她调养到如常人一样, 连孩子都怀上,这会儿必也能保着李令妤平安生产。
所以,汤望、田勖等至庭中时, 都是面带笑容, 等着拜见小主上的喜庆样子。
等燕行在庭中设案,请出了李垚夫妻的牌位, 在那里一拜再拜时, 这些人也没大惊小怪, 毕竟燕行可是有事没事都要请岳父做主的人,这会儿李令妤生产, 请岳父和岳母出来陪着才是他的风格。
拜了岳父母后, 燕行就开始在庭中踱步,十数个来回后, 黑脸都显了白,这下连最稳得住的汤望都有坐不出了。
产室里除了产媪在说话, 偶尔夹着郑、云两位夫人的询问,李令妤连一声疼都未唤过。
都是经过家里妻妾生产的,产妇痛到极致时可说是连哭带嚎,听着就惨烈。
李令妤这般哼都未哼一声的, 可说是前所未有。
夫妻两个像颠倒了一样,生产的还在刚强硬扛,在外守着的却先慌得六神无主。
近午时,燕行忍不住到产室窗下问了 一声,“阿姐, 你疼就喊出来。”没听到回声后,他就走到门边拍门,“阿姐,要不我进去陪你,你不想喊疼就咬我手……”
“我在攒劲儿,燕履之你少来扰我。”
燕行倒是退了回来,继续如困兽一样在庭中四下乱走,隔不多会儿又往李垚夫妻的牌位前念叨一阵。
因着李令妤始终一声不吭,除了燕行外,庭中这些人都还从容。
午间也都未用膳,就着苦茶垫了几块点心,又是继续等,头胎慢不了,生两三日的都有,就这一位小主上,多少时候也得等啊!
又等到金乌西下,月上中天,祝医工拎着药箱进了产室,产媪的声音也现了慌张,还有郑夫人、和云夫人焦急的呼唤声,“阿妤,你不要睡,再使把力,生出来再歇着……”尾音已现了哭腔。
燕行两步冲上廊台,推门就要进,却被彭媪拦住,“这会儿不能扰她……”
燕行声音嘶哑如垂垂老朽,语不成句,“我守着……不扰……”
“醒了!醒了……”里头郑夫人、云夫人含泪唤着。
彭媪抹了把泪,又劝燕行,“妤娘不能分心,君侯还是外头等着……”
“燕履之?”一道低弱的声音在唤,却是才醒来的李令妤。
燕行再顾不得别的,一把推开彭媪,抢步来到榻前,看到脸上血色褪尽,唇色都变得素白,虚弱到脱相的李令妤,他脚下一软,半跪到了榻边,拿手将她被汗水打湿的发拢到一侧,“想我陪你是不是?待祝医工给你施好针,你生了力气,咱们就一鼓作气将阿惟生出来,你不总嫌我拿不出阿父的威严么,这回她这般折腾你,你看着好了,她出来我定是要打她几巴掌的……”
李令妤手擡了一下,却因脱力又垂落下去,燕行将脸凑过去,把着她的手盖到自己嘴上,“想让我闭嘴是么?”
李令妤转眼朝郑夫人和云夫人笑了下,“两位姨母……要保重……”
说完她又朝一直埋头给她施针的祝医工道,“别忙了,你已经尽力了。”
最后她的眼神又回到燕行这里,“燕履之……”她眨了下眼睛,一大颗泪从眼角滴落,“对不住,我要失约了,我和阿惟都陪不得你了……”
燕行曾见过李令妤嚎啕大哭,他虽动容,却也能轻松给她递帕子,然而这会儿她只落了一滴泪,却让他痛彻心扉,不能自己,他死死憋住涌到眼角的泪,硬挤出一抹笑,“你又逗我,你和阿惟不是好好在这里么,有祝医工在,你们很快就无事了……”
李令妤连摇头的力气都无了,眼神开始迷离起来,燕行手抖得厉害,怎也摸不到她脸上,“阿姐……别睡了,阿姐……李令妤……李令妤你不能……”
李令妤半合着眼又望了他一眼,声若游丝,“燕……履……之,你……心悦……我么……”
燕行终于抚到她脸上,“李令妤,你醒来我就说给你听,只要你醒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李令妤你醒来好不好?你醒来……”
任燕行怎么唤,李令妤都没了回应,双目紧闭,脸上现了灰败之色。
这下谁都知道不好了,不知是阿李还是阿杏起的头,产室里接连响起低泣声。
郑夫人和云夫人也是泪如雨下,又怕影响到祝医工施针,只能守在榻边看着,什么也做不得。
祝医工拿出一丸药用温水化开,推了下仍伏在李令妤耳边低唤的燕行,“君侯,你来喂药。”
燕行如惊醒一般擡头,接过盛药的碗抿了口,又伏过去嘴对嘴喂给李令妤,来回五次,才将那点药水一滴没少地喂进去。
郑夫人和云夫人见了泪又止不住的下,心里默默唤着李令妤的名字,“阿妤,患难见真情,这般好的夫婿,你忍心他如孤雁一样无处为家么,快醒来,姨母还等着给你们带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