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用祝医工禁止动作,日见虚弱下,李令妤也没力气走动,每日只有下午一段时侯由燕行推着她在院中透下风,其余时侯都是在内寝和堂间的榻上轮换着躺卧。
一家子担心不已,却都不敢在李令妤面前表露,郑夫人和云夫人甚至想住到正院来照顾,皆被燕行拒绝。
从李令妤躺下不出后,燕行也没往外庭去,几乎是整日陪在李令妤身边,端汤倒水,换衣擦澡等贴身照顾之事也都是他来,连苏叶也插不上手。
郑夫人和云夫人见他连李令妤的呕物都擦,对李令妤的照顾可说是无微不至,原想提的让两人分榻睡的话就咽了回去,想也知道,燕行这般上心,又怎会不顾李令妤的安危求欢。
这日又吐了一轮后,李令妤看着喂水给她漱口后,又拿起湿巾帕给她擦拭嘴边的燕行,几日下来,燕行眼下的青黑竟比他装憋着不出的那些日子还重。
她不由摸上去,“你别跟着我熬了,往西室去睡罢?”
燕行笑着往她唇上吮了一下,“阿姐和阿惟这般遭罪的时侯,我不能替你们受着,再不陪着,那真是枉为人夫人父了。”
李令妤拿手掩住唇,“才吐过,你不嫌么?”
燕行抓回她的手,用另一只手将她揽到怀中,低头衔住她的唇含吮着,在她呵气的瞬间将舌抵进去,舌缠着舌在齿颚间翻卷了个遍,又在她抽气时退出,贴着她的唇畔笑语,“只有阿姐嫌我的份儿,哪来我嫌阿姐。”
虽他身上往后躲了,李令妤还是感觉到了他那处的变化,“你又该憋着了,不行你自己疏解下,别再又去找痛。”
燕行同她额头抵着额头,“阿姐这般难受都熬着,我憋着些又算甚,放心,只要守着阿姐和孩子,我心思也不在那上头。”
说着话,李令妤难得没接着吐,两人搂着一起睡了。
夜半,燕行猛然惊起,带动着李令妤也睁开眼,“怎了?”
“睡魇着了。”燕行拍抚着她,“要喝水么?”
李令妤摇头,“我还接着睡。”
燕行就一下一下轻拍着她,李令妤合上眼很快又睡去。
燕行却再也睡不着,轻手轻脚挪开下了榻,胡乱披了件袍服出了内寝,又穿过堂室,开门出去,于廊下迎风而立。
时已深秋,夜半的风卷着落叶袭来,冷嗖嗖地扎人,燕行却似不够冷一样,将衣袍敞开,任由冷风灌穿整个身体,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没想到自己掩盖起来的那些阴暗邪恶,会在梦里那般逼真地呈现出来,醒来后看到好模好样躺在自己身边的李令妤,他真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梦里龚夫人见不得郑夫人和云夫人在她之上,见不得殷穆兄妹四人不如郑菖、郑莒四人,就往两家院中下毒,郑、云两家的大人虽捡回性命,郑菖才半岁的儿子却没能救回来。
郑莒因那日外出躲过一劫,他气不过提枪杀进殷家住的院落,将龚夫人和龚大娘子刺了个对穿,当场送了命。
殷穆三兄弟即便知晓是龚夫人惹祸在先,可杀母之仇岂能放下,找到他这里来求个公道。
他却只轻惩了郑莒就将此事揭过,殷穆三兄弟气不过,也不管外头正打成一团,当即带着殷蕙夫妻和殷薇离开冀州。
却在出兖州时,因着殷薇的美貌引来杀身之祸,兄弟三人连带殷蕙夫妻全丢了性命,而殷薇也自裁而死。
殷氏一门就此湮灭,还死状惨烈,为此李令妤心怀歉疚,再没提回幽州,两人携手一路攻城掠地,于三年后拿下长安,登到九重丹陛上,成为至高无上的帝后。
而当初龚夫人下的毒却有余威,至长安没几载,先是郑夫人、后是郑菖、之后是云夫人和云蒲,一个接一个的离世,最后郑云两家只剩下郑莒和云艾。
而郑莒自听得殷穆兄妹四人的死状后,就此一蹶不振,开始酗酒烂醉,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也没了生育能力,郑氏这一支算是绝了后。
他和李令妤商量了,让瞿让和云艾去了幽州,提出两人四子中两个小的承郑姓和云姓,往后由两人所出瞿、郑、云三支的子孙世镇幽州。
自此,李令妤身边只有他,也唯有他,他终得圆满。
从龚夫人下毒开始,他没有直接参与任何事,因他深谙人性,知道郑莒会是什么反应,殷穆三兄弟会是如何应对,如此只需将龚夫人恶毒心思引到最大,又让那毒的效用入到她耳中,一切就都不需他费心,自会一步不错地按着他的心意走下去……
燕行几下深呼吸,那会儿最阴郁到想毁灭一切的时候,他就生了那样歹毒的心思,准备在留不住李令妤时,将两人身边的人都清除了,他就堵住巷道自己一人守她至死。
他这会儿心悸,却不是后悔生了那般心思,若是没了孩子,李令妤要离他而去,他会毫不犹豫地将梦中的一切在现实里重现,李令妤说得没错,他就是彻头彻尾的疯货,退无可退时他甚样泯灭人性的狠绝事都做得出来。
而这世上,只有李令妤是能医治他疯病的那剂药,没有了李令妤他将无所顾忌。
他之所以梦中惊起,是梦到最后,他忽然记起李令妤怀了孩子,他生怕是上苍窥见他的心思,以梦来告诫他。
他不怕告诫,只怕祸及李令妤和阿惟,或是让他不得守着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