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章
明日才休沐, 燕行走时又说的休沐时再回,日暮后没见人回,李令妤就自己用了膳。
摆上消食的瓜果, 苏叶带着阿杏和阿李守着李令妤在廊下做着针线,边说起明日七月初七乞巧的事。
说到今晚摆瓜果盼巧蛛,明早起要穿七孔针这些, 李令妤从小到大都没做过, 李垚打小就教过她,“那些都是哄女子多做活的, 阿妤不要学。”
如此, 李令妤连针线怎么拿都不会。
李垚还教过她, “阿妤不学不会,也不要说教别人, 这是男子为主的世道, 若是教得女子不按男子划下的规矩走,又没甩开男子生存的本事, 反而会没有活路,能者才可言‘不’, 所以阿妤要做能者。”
想到当初的郑夫人、云娘子、还有如今被龚夫人当提线偶人的殷薇,李令妤在想,或者她可以试着做些改变。
“娘子,君侯回来了。”
李令妤擡眸望过去, 燕行正穿过重重游廊,大步往这边走来,身后陈昂提着行囊,隔着老远就朝这边招手笑着。
廊下都燃着灯,人还未走近, 苏叶就忍不住道,“怎君侯比陈昂还黑了?”
怎的她觉着燕行这般还挺入眼呢,李令妤又往燕行脸上看了,仍觉着粗犷的俊也是俊。
苏叶忙使人往燕行的浴间送热水,阿李小跑着往厨下点膳提膳,阿杏接过陈昂的行囊进屋收拾,才还幽静的院子一刹热闹起来。
待燕行沐浴出来,阿李也提了膳回来,就在廊下摆了食案。
李令妤也不好进屋,就坐在靠廊柱的一侧摇扇纳凉,间或同燕行不咸不淡地聊几句。
几日不见,她发现燕行又有了些不同,用膳都变得克制起来,不似从前那般大快朵颐,吃啥都香的样子。
这是又披了层皮还是他本来的面目?李令妤也摸不准了。
晚上又是各自躺各自的榻,人没在眼前还好,忍忍就过去了,如今人就在不远处,李令妤难免情潮起伏,心猿意马。
又不能翻身,又睡不着,李令妤开始在脑里默背庄子的“逍遥游”,想象自己如鲲鹏一样无拘无束遨游灿烂星汉,可游到半途就觉着辽阔星汉着实寂寞空旷,该是天做床,云做被,有人睡一起耳鬓厮磨才有意趣……
李令妤掐了自己一下,掐断了后面的诸多不正经想象,果然祝医工说的没错,女子上了年岁于那事上就如狼似虎起来。
她知道燕行也在忍,所以这会儿谁先主动,谁就落了下风。
可落了下风又能怎样?拿下青州前,两人还是要做夫妻,还是要共谋向前,并不会妨碍什么。
可李令妤仍是不想由自己主动,那回试探被无视后,她就憋了口气,到这会儿还耿耿于怀。
她心里是承认的,燕行小心眼爱记账,她也不大方,还记仇,也就是她装得像,才隐藏到现在。
那边燕行翻了个身,嘟囔了句‘热死’坐起来,开始解里衣的带子,只脱到一半他又停在那里,随即拢住衣襟又躺了回去。
李令妤就有些幸灾乐祸起来,叫你扮矜持,那就内火外火一起熬着罢!
她自我安慰的想,还好她被毒浸过的身子畏寒不怕热,这会儿只要挨住内火就好。
知道燕行比她还难受,李令妤忽就觉着自己又可以了,也不想装睡了,嘴里哼起少时在外学的乡野小调,将一只腿架到另一只腿上来回晃得好不逍遥。
那边燕行没再翻身,但李令妤就知道他没睡,她越发哼得欢快,一首又一首,直到燕行又坐了起来。
李令妤装模作样地问,“吵到你了?你没在这几日,我这般自娱自乐习惯了。”
“我是口渴,你接着自在就是。”燕行倒了盏水一饮而尽,又将枕往窗边移了,复又躺下。
想到那会儿雁门郡时,两人才睡到一屋,燕行就以热得受不了为借口,将里衣大敞着行勾引之事,比对当前,两个人的形势倒像颠倒了一样。
小样儿,李令妤笑得一脸坏心眼儿,谁让她难受,她就让谁更难受,看谁能熬过谁。
架脚累了,李令妤就歪七扭八地翻滚着,从榻这头唱到那头,不知不觉中给自己唱睡着了。
耳边终得清静,燕行闷声吐出一口长气。
他合上眼酝酿睡意,没一会儿后颓然放弃,坐起来趿鞋下榻,到了对面榻前半蹲下来,目光在李令妤的脸上身上逡巡着,世人都会认可这是一张美丽之极的皮囊,他将手掌虚盖在她的心口,可这皮囊下的魂灵才是最与众不同,无可比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