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昂抓住机会上前表功,“是将军提前交代的我,先生住的屋子何等重要,我跟瞿夫人借了几个能干的来收拾布置的,从头至尾我都守着没挪步。”
苏叶这次很领情,“多谢你了,回头我给你做身冬衣。”
陈昂喜不自胜地应下。
李令妤自己下了推车,燕行没再跟进去,反身回了西向自己的地方。
沐浴更衣后,李令妤坐在铜镜前,由苏叶给她梳发。
通梳一遍后,苏叶托起一缕发丝,仔细端量着,“娘子的头发总算有了光泽,之前梳发就要掉一大把,每回我都心惊胆跳的。”
“怕我成了秃头?”李令妤笑问,“活都活不好时,秃头也不算甚了。”
苏叶却不能接受,“那怎行,我见不得娘子那样。”
李令妤伸手在铜镜上描摹着自己的样子,到额头时,她整个手掌复上去,将头发遮挡了,唉了声,“秃头确实难看。”
“那也比多数的女子好看。”
李令妤回头,就见燕行抱臂站在那里,发上还滴着水,身上的衣袍也湿了多处,显然是他沐浴后胡乱抹了两下就过来了。
李令妤拿过苏叶手里的梳子,顿了下,“给他找个干巾子。”
苏叶嘴角弯了下,才要去翻柜子,燕行却迈步过来,随手将李令妤才用过的巾子罩头上擦起来。
扫到李令妤微抽的嘴角,苏叶借口还要收拾,离开了寝间。
燕行赞了声,“你这边的叶子比陈昂有眼色多了。”
“那是苏叶。”
“不也是一样叶子,分什么彼叶此叶。”燕行歪坐到榻上,“虽烧了火墙,榻上却冷,还需得我给阿姐暖榻才好。”
真是一回生,二回熟,第三回他连说辞都不找了,张口就是自荐枕席。
不比雁门郡的土榻,能睡四人还有余,这屋里的榻是能睡两人,却也只能睡两人。
一下想到他离开的那日晨起,她睁眼就在他怀中的窘境,以她的睡相,估计没睡一会儿就投怀送抱了。
这段日子她反复权衡后,还是觉得同他做真夫妻,弊大于利。
如此,她才一路试探,没等见到燕行,就调了汤望做牧府主薄,任命了五方校尉,又让郑莒做了自己亲军的帐下都尉。
她想用这样将燕行排除在外的做法,让燕行知道,于幽州事上她是不 会分权给他的。
她想燕行再是大度,也不会接受立于女子之下,这同燕门郡他以她为谋士完全不同。
这样就算两人做了夫妻,用不了多少时日也会生嫌隙,与其那会儿分得难看,不如这会儿就划清你我之界,之后她助他拿下外州,保住情分,两家还能礼尚往来,互通有无。
李令妤也不绕弯,直接道,“马上就入冬了,不宜再动,待过了冬,咱们想法子拿下冀州,到时许览他们你都可以带走。”
歪在那里的燕行翻身坐起,眯眼收了笑,“阿姐何意?是嫌我碍眼了,才到幽州就想撵我?”
“这里都是我做主,你就不难受?”
“现成有人养着,不用四下生钱,不用筹粮草,军械没了也不用管,无事一身轻多好,我做甚要难受?”
“不怕人笑你、非议你?”
“我又不会掉块肉,不嫌嘴累就说呗?”燕行将脸凑过来给她看,“阿姐可看出我有一丝勉强?”
他打鼻腔里哼了声,“好歹和阿姐一个榻上睡了多日,我还是知道的,但凡我露出些许计较,阿姐可不会这样和我说话,路上就该布置着防我八百道了。”
李令妤想否认,可扪心自问,她那些试探不就是提防么,她一直就不怎么大方来着。
就比如程纪,就连郑夫人都以为,她留着程纪是为着程纪怎也是郑菖、郑莒四个的亲父,她若动了手,郑菖四个也要担弑父的名声。
却是想错了,她之所以放着程纪,是为了在程纪最得意的时候给他会心一击,他越想求什么,她就让他眼睁睁得不到,他的诸般算计,遇上她唯有湮灭的份儿,那才是配得上程纪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