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他译得有些词不达意,李令妤挥手让他退下,自己又用乌鞑语说了一遍。
见她一个女子行此豪迈做法,苍牙和奔雷不由对她生了些好感。
这时扮成军卒的郭直几个招呼人过来放了毡毯,毡毯上摆上肉干糕饼和蜜浆水等。
李令妤也不用人扶,慢慢走下双轮车,席地盘坐到毡毯上首。
苍牙坐到毡毯对面,然后田勖张郡丞等率一众属官坐到左侧,奔雷携乌鞑这边话事的坐到右侧,双方摆好阵势。
李令妤端起盏蜜浆水道,“我以此代酒,给诸位接风洗尘。”
两方人一起举盏饮下,定州城这边就看着赤牙这些人一口连一口地吃着糕饼肉干,于是都收了手,开始左顾右盼地赏起了草原美景。
这份体贴,让苍牙等对这些人又多了些好感。
等苍牙这边也都停了手,李令妤又引着他们说了些路上所见,互相都认得哪个是哪个了,才道,“诸位远道来投,我自要拿出诚意,如此,赤牙首领先说说你们有何打算,我等会酌情通融。”
赤牙就道,“我率部西来,真心归投,想于塞内择地而牧,我部人马、牛羊愿归节制,望李先生于定州城外设关市,许我等换取盐粮等物。”
边上奔雷补道,“只北阙人来袭,我等该当如何?”
李令妤微微一笑,“我可许你们赤鬃部于塞内放牧,却不是节制,而是为我雁门郡辖下官牧。”
因着李令妤是先说汉话,再用乌鞑语说出,田勖张郡丞暗呼糟糕,先前听李令妤说起,两人就觉不妥,一力反对,觉着会激怒乌鞑人,后来李令妤没吱声,以为她听进去了,原来在这里等着。
别说大齐一朝,就是前朝也未有哪个能做到让胡人归附为官牧的,可怜两人面上还要装出轻松状,一点异样不敢露。
果然苍牙和奔雷脸上皆收了笑,做了官牧哪还有自由可言,赤鬃部的人马、牛羊就真的全是人家的了。
“李先生何意?我赤鬃部虽弱,却也不是由人打杀的。”
李令妤仍是缓缓说道,“赤鬃部所出马牛羊及毛皮之物,我会按市价配足盐粮等所需之物,部中擅制铁器之人皆可入郡署铁官辖下,月给粮二石,部中少儿可入郡学县学,学成考核过后,可入雁门郡下辖县署郡署为吏为官。”
随着她往下说,赤牙父子等脸上的怒意散了,在那里反复合计起来,赤鬃部在东边过得最好的时候,盐粮也是将将够,他们就从未有过盐粮充足的时候。
现下李令妤不但保证盐粮充足,又许了擅制铁器的入铁官辖下拿月二石的粮,二石粮加上换来的盐粮,配上自产的羊肉牛羊奶,一个六七口之家都吃得饱了。
最让他们放不下的是最后一条,许部中少儿入郡学县学,学成考过可在雁门郡为吏为官,看着李令妤一侧坐的那些郡署文官,个个都是白面皮和煦脸,一看就是没经过风吹雨打过惯安生日子的,想象着自家孩子如这些人一样高冠宽袍,从容安坐的样子,就连奔雷都抵不住这样的诱惑。
坐他边上的楼烦忍不住道,“有粮有盐有营生,孩子们还有前程,比咱们自己靠天讨生活好多了,做官牧又如何。”
奔雷再问道,“那北阙人来袭时,城中会出兵护我部族么?”
李令妤笑道,“我正要与你们说,随后我们会在定州城周边扩出外城,北阙人来袭时你们可迁牛羊至外城,不过护卫之事你们自己也要出份力,需抽五百青壮入我雁门边军,由郡守统一调度。”
就说没有那样便宜的事,还要出五百青壮入边军。
苍牙和奔雷交换眼神后,一时难以决择。
李令妤朝程菖打了个手势,程菖将双轮车推近,她起身扶着慢慢坐上去,“也不必急于一时,你们可先安扎下来再决定,无需担心,就算要走,塞上的门户皆可随你们离开。”
她这样随你们选啥我皆无所谓的态度,反让苍牙这些没了底气。
还是楼烦扯着父子俩道,“咱们在东边同那几支争抢最凶的时候,全族都要上,这次败落就失了多少人?就算往北去,一样要出人出马,却给不了此等的好处。”
苍牙再不犹豫,上前道,“我赤鬃部愿做雁门郡官牧。”
之后的事,李令妤都交代了田勖和张郡丞出面同赤鬃部交涉,经了这一次,张郡丞等都收起了小心思,无论李令妤指派什么事,他们都没二话。
却不知张郡丞几个私底下复盘后,明白她专挑的肤白貌端之人随她出城,都是大有深意,在这些人眼里,她已是高得不能再高的高人。
李令妤一概不关心,每日石子扔得哐哐飞起,她倒要看看燕行来要如何狡辩,若真的是她猜的那样,他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