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轮推车做好的第二日,田勖使人来请,“李先生,前头有事难决,田先生请李先生过去商议。”
这样场面,苏叶过去不大合适,李令妤就让叫程莒过来。
却是程菖小跑着赶来,“阿莒一身的汗,还得换身衣袍,不如我送表姐过去?”
“也好。”
这样程菖推着坐在双轮车上的李令妤,一起来到了郡署正堂旁的偏堂,平日燕行就是在这里理事。
这会儿除田勖外,郡署里说得 上话的都在。
田勖头脸上已见汗,迎了李令妤进来后,他顾不上寒暄,就道,“李先生,塞上亭障报来,有两千数百乌鞑人由东迁来,说是想归附入塞游牧,将军不在,却是拒迎皆有弊端,才想请李先生拿个主意。”
李令妤想了下,“这一支是在乌鞑人内斗中输了么?幽州北境有何变故?”
张郡丞有些意外,她能有此问,就说明她不但知道乌鞑人的地盘同幽州北境接壤,还知道乌鞑人分了数支,内斗不止。
他也是来了雁门郡,直面各路胡人后,才知晓这些。
他没再躲着,接过话道,“是幽州闭了两处关市,造成乌鞑人盐粮短缺,手里的牛羊、毛皮出不得手,几大支为争剩下的关市权打得头破血流,这一支败落到无处容身,才往西来找活路。”
说到这里,张郡丞看着李令妤,“乌鞑人一向守咱们大齐划下的规矩,按理咱们塞内荒芜这么久,让他们进来游牧也没什么,李先生可知我等为何不敢让这支乌鞑人入塞?”
李令妤想都不必想,“这一支原是想投北阙人罢,该是将军在前练兵阻了去路,他们才调头往南来的,你们是怕放他们进来后,咱们现只有一百守军,若叫他们探出虚实,他们本就有投北阙人的心,将来再同北阙人互通有无,趁着下回将军不在,将咱们一锅端了。
可不放他们进来,乌鞑人擅养马,又是胡人中少有的打铁好手,让他们投了北阙,于北阙就是如虎添翼,哪一日北阙人真就敢打过雁门关了。”
她微笑看向张郡丞几个,“可是如此?”
张郡丞几个皆是一脸惊讶,李令妤说得再全面不过,而没有塞上亭障报上来的,他们这些却是对乌鞑人的内斗和想法一无所知。
李令妤只凭着乌鞑人来到塞下的消息,就能将一切都分析出来,只这一份能为,就已在田勖之上。
李令妤的淡定,让田勖想到楼城换粮草时的情形,判断出她心中已有计较,只觉背靠大树好乘凉,才那点忧虑一下就散了。
“李先生觉着咱们该如何做?”
“豆子虽烫手,也没有便宜别人的道理,让他们进塞,咱们迎出定州城。”
田勖还好,毕竟见识过她的敢说敢干,张郡丞这些惊得脸上都不知该做何表情了,定州城就一百守军,她哪来的胆就敢迎出城去?
好半晌,孙司马紧张得咽了下口水,“若是被他们看出城中空虚,只这两千乌鞑人就能将咱们一锅端了,不如先让他们进塞,等将军回来再谈其他。”
李令妤冷笑一声,气不打一处来道,“知晓你们将军干什么去了?”
这不是人人知道的,田勖奇怪道,“不是会同得邑关和西偏口两地之军练兵么?”
李令妤越想越气,从袖里摸出个石子,眯眼丢出石子,当的一声,主位案前,燕行常用的盏跟着四分五裂。
好些都牙疼一样嘶出了声,本来散慢坐着的,不由自主地就坐直坐正了。
不禁在想,若是燕行在此,她那枚石子是不是会招呼到燕行脸上。
李令妤弹了下手指,心气稍平复下来,“你们的好将军该是带着人往北阙人的地盘打劫去了,不然乌鞑人也不会调头南来,在他们想来,既然咱们都敢主动出击,后方必是兵强马壮,权衡之下才选了进塞,如此咱们装好了就无事。”
田勖暗呼一声果然,果然是他家将军,这又开始想人不能想,做人不能做了。
他又转向李令妤,这位也不遑多让,就没有她不敢做的,这样看来,这两人做夫妻还真合适。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万一呢,这些人连刀都未提过,到时一个不对,就等着被人屠戮殆尽吧,都免不了心生胆怯。
张郡丞眼巴巴看着李令妤,“要如何装?这么些人都去么?”
李令妤看着他没说话,可眼神里的意思明白无疑,装都要我教,要你们何用?
谁都不想被这样的眼神看着,且还是位女子,且这位女子连长路都走不得,危急时她第一个跑不掉。
孙司马自觉丢不起那个人,慨声道,“我们都随李先生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