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说给他的,也不想说了,手在舆侧弹了一记,郭大郎和罗二郎就擡着步舆往县署里进。
燕行不紧不慢跟上去,“你躲也无用,需得我划了道才行。”
李令妤呵了声,擡眸间对上汤县令很有些不以为然的眼神,才几人说话她在车里听得真真的,自然明白汤县令的眼神所为何来。
死寂了很久,以为消失的气性一下就窜上来。
她虽是个摆设,对外却是和燕行一体,想看他们俩个的笑话,下辈子也别想赶上。
她眼下确是半死不活的,却不是真死的,燕行要放火,她自要跟着添把柴。
燕行和李令妤都是不讲究的,且路上习惯了,陈昂没让汤县令往后院腾地方,一行人都在吏舍这边安顿下来。
待郭大郎两个放下步舆,李令妤让彭媪和苏叶先去忙,坐在步舆上等燕行过来,“直叔白日听积年的老农说起,明日约巳时,会有土雾漫天,不易行路。”
边上郭直不自在地捏了下鼻子,娘子说是他听来的,那就必须是他听来的。
田勖不由幸灾乐祸道,“正好叫那庞都尉多吃些沙。”
燕行望着李令妤笑得别有深意,“还是阿姐最知我。”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调离,汤县令也不好做过了,于吃用上安排得很是尽心。
一夜相安无事。
汤县令天不亮就起来,送走了庞都尉的一千兵马,回到县署大堂,直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燕行过来。
汤县令却要履行职责,向燕行这个新郡守禀报楼城的各样情况,只得自己往吏舍这边来。
走到半途,遇见县尉匆匆过来,县尉见到汤县令,忙将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道,“昨晚上燕将军点了五百护军出了北城门。”
汤县令有些不解,“不说要停留两日,怎又先行?”
县尉想了下,“该是为粮草愁的,看庞都尉不好相与,想着到刘府君那边看能不能留下些粮草吧?”
汤县令一想也对,遂两人一起过来见田勖,田勖却有些心不在焉,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似等着什么大事见分晓一样。
见田勖这边问不出,汤县令也想开了,管他呢。
等到辰时,忽地平地起了大风,大风卷起黄沙满天,顷刻间外头就暗下来,相隔不过丈许间都视不得物。
庞都尉一行路上该遭罪了,汤县令叹了声就放下,既出了楼城怎样也不关他事了。
待到天黑下来,黄沙也散了些,汤县令置了席请田勖,才落座,就听外头马嘶连连,语声喧哗,似来了好大一队人马。
田勖腾地一下站起来,急步跑出去,汤县令和县尉几个忙跟上去。
却是燕行带着护军回转了,只是好似哪里不对。
火把映照中,凝目细看过去,汤县令差点晕厥过去,他再是不记人,再是人人都灰头土脸的,可几日低头不见擡头见的,庞都尉属下的人他还是记得几个的。
却是五百护军里混了庞都尉的兵马。
汤县令大张着嘴,直到灌了一嘴的沙才忙又合上,他前后都扫了,却是不见庞都尉和他属下几个得用的,跟着开始两股战战,大风天里,前心后背都沁了层汗。
燕行出北城门竟是障眼法!
汤县令硬着头皮上前,“庞……庞……”却是怎么也问不利索。
燕行抖落了一身黄沙,浑不在意地道,“庞都尉路遇山匪打劫粮草,不敌丧命,他带的一千人马怕被问罪,或是投匪,或是四散,汤君记住了?”
汤县令能说记不住吗,燕行杀了庞都尉那些又回到楼城,他怎也脱不了干系。
这会儿只能庆幸燕行来回走的都是北城门,回来时还是不多不少五百军,就算找守城的挨个问,也是北上遇到黄沙退了回来。
至于庞都尉带着一千军被山匪打劫,打劫的时候黄沙漫天到亲娘在对面怕都认不清,纵有逃脱的又能认出谁来?
想定了,汤县令心里踏实了些,只是调离雁门郡的事是不用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