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下心里的起伏,郭直跟李令妤商量道,“既还要回晋城,不如早些往弘农去。”
“也好。”
李令妤原就盘算着先往弘农收拾旧物,再回来继续布局。
可事到临头,想着从幽州出来有多半月,她才落下两子,后续该怎样落子还要看有多少人入棋局,她不想行奸诈手段,需得人图谋她,她才好谋算回去,那样要多少时候就说不准了。
就如燕行,是燕行先要利用她谋算燕璟,她才提了陈留公主。
燕行留她在晋城利用,她才又落下一子,于东市人多眼杂处赠他《卫氏枪法》。
李垚之女可以落魄,却不能没有筋骨,所以她从来都是有来才有往。
可她虽是李垚手把手教出来的,却从未有机会施展过,很怕自己是纸上谈兵,最后事不成,还贻笑大方,给李垚脸上抹黑。
患得患失中,李令妤又不好了。
坐忘半日后,丧气到喘气都嫌烦,吃喝就更不可能了。
她觉着自己还活着,别人眼里却是半死不活,生机不显。
郑夫人慌得都不会哭了,才知之前寡淡不近人情的李令妤,已是她极力扮好下的状态。
苏叶手法熟练地给李令妤灌水灌粥,嘴上还要念,“娘子你言而无信,说好的人前要扮好,这都给姨夫人和莒郎君撞见了……”
念了足有一炷香的时候,李令妤终于被她烦得睁了线眼缝,“那是我姨母和表弟,自家人不算……”
“娘子你这是破罐子破摔么?”苏叶嘴上这样说着,手脚麻利地将李令妤扶坐好,扒着她的眼睛,威胁道,“我觉着那陈昂说的兴许没错,娘子或者是哪里不好,我这就去烦他帮着请来他说的东市那位良医,没准真就能给娘子看好了。”
“了不得了,你是越发有主张了。”李令妤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苏叶才不管,拿过盏蜜水送到她嘴边,李令妤眼里怨气缭绕,却也不得不张口喝下。
郑夫人正为她才那句“那是姨母和表弟,自家人不算……”感动得抹泪,这会儿扑过来抱住她,“是姨母不好,怎就不知早些接你回来,将来我怎有脸见你阿父阿母……”
一直默默守在一边的程莒递来帕子,“阿娘,表姐这样经不得人对着她哭,你忍忍。”
郑夫人这才察觉他的存在,泪都来不及抹,拽过程莒道,“你表姐这样……可不好同人讲……”
“我省得轻重,阿兄阿姐那里我也不会说。”
郑夫人想了下,也道,“你阿父那里我也不说。”
彭媪盼了多少年,已放弃了,今日却见到郑夫人肯为李令妤的事瞒过程纪,一时各种滋味上心头。
“郑家这头只你们三人血脉相连,就该如此。”
之后程莒每日来教那几个孩子认字,他那样跳脱的性子,却是来去都轻悄悄的。
郑夫人再来仍同之前一样,没有关心过度,说笑如常,仿佛那日来什么也没见着,李令妤在他们眼里再正常不过。
很明显,那两母子是费心商量过了的。
李令妤面上无有变化,却使了罗大往集市里买了程莒喜欢的胡刀送他。
晚上程纪从官署回来,使程莒请李令妤过去。
除头两日,之后程纪很少见李令妤,私下还教郑夫人:若想往后能常来往,就不要找阿妤说闲话。
这会儿来叫,苏叶都能想到是有事。
主院堂间里,程菖三个都不在,只程纪和郑夫人在。
郑夫人让李令妤坐到身边,“你姨丈也不说是甚事,他又这个神色,我心里好一个打鼓。”
程纪是个随遇而安的,程莒长这么大是第一回见自己阿父这样肃正着一张脸,既担心阿父,又不放心表姐,他就挨在门边不肯走。
“叫你们母子跟着悬心,是我的不是。”程纪招手叫他过来坐了,“你是我嫡子,有些事该听着,只不能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