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将军如此大度,我等自不该故作扭捏。”说到这里,李令妤转向苏叶郭直等,“将各人的行囊搬下车罢。”
田勖再一次意外,男子都少有会这样自我调侃的,眼前的李娘子和传闻中的娇憨美人实在对不上。
待见郭直等真去搬起行囊,孙秀只得忍着难堪上前,“这些车马驭夫会随着走,李娘子无须再换车。”
“只行囊是我等之物,余者都与我无干,孙先生还是都拉回去吧。
孙秀急得上前一步,“这些不都是李娘子的嫁妆么,怎会无干。”
李令妤转向河面,冷风拂面,她微笑着将手拢到袖里,“我的嫁妆只有阿父给我的那些古器藏书,两年前已烧毁殆尽,哪还有嫁妆,先生糊涂了?”
孙秀没想到她就这么在并州军营前将底子掀起,出发前说好的将那些书册补给她,她也没拒绝,到这会儿却又反悔。
猝不及防之下,只得尽力替樊绥辩白,“使君……使君一直为失火烧尽李公古器藏书之事耿耿难安,这两年设法从各处搜罗来珍玩古籍,车里装的书册虽比不上李公的藏书,却也不同凡俗,然使君同夫人仍觉亏欠李娘子,就想着在财物上再补偿些,那些丝锦绫罗外,又另有百金相赠,不想李娘子如此……岂不是叫使君和夫人难做人。”
李令妤回得很直白,“阿父的藏书于我是念想,那些算什么,到我手里堆灰么。”
孙秀当然知道,樊府里人背地没少笑,这位李娘子三年如一日地捧着一册《庄子》看,却连一半都未曾读到,显见是读不进书的。
可叹李垚那样的大能,仅有的一女,竟是不学无术的,失了李垚的庇护,还不学着长进,这样任性不通世情下去,想也知道下场堪忧。
孙秀又气又窘,这个李令妤除了一张脸,真一无是处,两桩事竟是一样都不成了。
可守着田勖,他还要给樊绥圆脸面。
只得压下心里的不耐,尽心劝道,“李公的后人,哪能没有文脉传承,再者,李娘子后面再嫁,也得有金帛傍身……”
他这里藏着情绪,李令妤却是将不耐显在了脸上,朝孙秀行礼后,扔下句,“阿父给我留了金,就此别过罢。”自顾往前去了。
苏叶忙两步追上去,郭直等提着行囊在后跟上。
随在田勖身边一位二十许的军士上前道,“诸位随我来。”引着往里安排营帐去了。
这边田勖有什么不明白的,虽觉着那位李娘子忒不通世故,这样直接翻脸,落在不明真相者眼里,反落了不是。
也不知是心大,还是不在意,亡父给留金的事都要说出来。
不过,李娘子的事可容后再说,他更看不上孙秀和樊绥的所作所为,一步挡过来,“军营重地,就不多留了,樊公赔书之举令人感佩,虽李娘子不受,也该叫世人知晓樊公美德,回头我会尽力宣扬出去,孙兄只管安心回去。”
孙秀就知自家所有盘算已被田勖洞悉,理亏之下,说什么都像狡辩,遂也不纠缠,拱手为礼,道,“如此,某便告辞了。”
马车尽数调头,同他原路折返。
田勖目送车队远去,消失于视线中,才往有军卒习练的河水方向去了。
到水岸时,燕行正穿戴好要往营中去。
田勖仍有些气不过,不待燕行发问,先行禀道,“那樊绥果然奸诈,想用李娘子坏大公子的婚事是其一,竟还想着祸水东引。”
燕行了然,“李公的藏书不对?”
田勖点头,“何止不对,已被调了包,可怜那李娘子真当那些藏书于樊府失火中烧毁了,却不知悉数入了樊绥手中。
尤为险恶的是,樊绥借着放归李娘子,拿充数的书册装车,让人以为李公的藏书还在李娘子手里,这样李娘子随将军回归,到时哪个不会想是燕氏意在李公的藏书,樊绥和樊氏就可安然置身事外。”
想想又道,“若是樊绥从李公藏书里有所得,幽州这边该加紧防御,怎没见有何举动?”
燕行嗤笑一声,“若李公藏书里真留了什么,樊绥这些年岂会缩着不出,咱们于望都直视幽州,他也只会坏人婚事,嫁祸于人这两招?”
田勖这会儿也想到了,“当初费心结的亲事,却落得一场空,总得找补些回来,李公的藏书必是价值不菲。
坏就坏在樊绥贪心不足,得了便宜还想嫁祸于人。”
燕行颇能理解,“也是这两年都传李公于藏书里留了后手,不想幽州被盯上,只得如此罢。”
随即想到,“先生不说那孙秀心机手段皆来得,怎如此轻易就露了马脚?”
田勖想到李令妤的种种不合宜,一时不知该如何恰当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