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比起吃食,却是林蓁的心意更让宁王心里柔软。
他刚刚的那紧绷的气息都慢慢消融,见林蓁托腮往外看,不动声色地往她的身边靠了靠,与她轻声说道,“那店旁还有一家蜜饯铺子,带回去些给平安,你吃着也解闷。”
林蓁很感兴趣,应了一声。
她就这样温和地与他同坐。
宁王眼底多了几分笑意,却不再得寸进尺,只坐在一旁看她。
她看外面的风景,他就只看着她。
马车中一时静谧。
直到林蓁看向车外的目光突然专注,脸色微微一变,宁王立刻就发现她的变化,问道,“怎么了?”
他一边说一边顺着林蓁的目光看向外面。
却见这是往南城的一条街道。
不远处正有一个年少的女孩儿,穿着破旧,抱着一大叠的旧衣裳埋头匆匆地走过乱糟糟的街巷往这边来。
她看起来单薄瘦弱,沉甸甸的旧衣裳捧在身前看上去比她还庞大些。
就瞧见这女孩儿匆匆擡起头,一张俏丽的脸都是惊慌与憔悴,瞧着极为可怜。
可林蓁却并没有可怜的意思,而是没有想到。
她看见的竟然是阿芷,是她生父林文辞与卢氏所出之女。
曾经林蓁在宫中见过阿芷。
那时候的阿芷还是安平侯府的贵女,是礼部侍郎林文辞的掌珠,是曾经周妃还想聘给三皇子的人选。
那时候阿芷穿戴华美,活泼俏丽,无忧无虑的样子,与从小就在市井长大的林蓁是天壤之别。
可如今,林蓁见到的却是消瘦可怜,看起来如惊弓之鸟的阿芷。
她抱着许多的脏衣裳,或许贵人们都不知道这是为何。
可林蓁却知道,这应是她拿了旁人家的脏衣裳回去浆洗,换取一些银钱度日。
这让林蓁诧异。
她当然知道人面兽心的安平侯府一家被夺爵之后就败落,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可却没想到卢家竟然短短时间落魄到这个地步。
竟然连阿芷都得出来找活干了?
她不是林文辞与卢氏最心爱的孩子么?
上头有卢夫人,有卢氏,又有被夺爵的安平侯与林文辞,而且夺爵又不是抄家,一点银钱都没剩的么?
只是诧异了一下,她就不由心生愉悦。
不是幸灾乐祸于阿芷的困顿,而是一下子想到,若阿芷都得出来洗衣裳,那卢夫人与卢氏这一对好母女不是得干更辛苦的活?
当年,卢夫人曾经那样看不上林蓁出身农家的母亲,把卢氏这外室女捧上天。
如今,这对好母女也会知道辛苦的,为些银钱卖力度日是怎样的感觉。
想到这,林蓁不免神清气爽,心里都舒展了。
卢家一家子被夺爵,林蓁就没大再理会这一家子的消息。今日瞧见了,发现他们应该会过得惨,那就很满足了。
她就准备收回目光。
却在这时候那惊慌失措抱着沉甸甸的脏衣服赶路的阿芷擡眼,且见前方华美的马车令街巷两旁的人都畏惧避开,她下意识看去,却对上了林蓁那熟悉的脸。
看见是林蓁,她的眼里竟一时爆发了惊喜,就要往她的马车方向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