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呆住了，谢雪迟将涂黎冬的剑插回原位，转身离开。
剑直直地立在那里，涂黎冬缓缓张开嘴：“亲娘嘞，他疯了？”
过了一会儿，她心有余悸地问：“不是我惹的他吧？”
朗照最先反应过来，跟着谢雪迟跑出去。
谢雪迟察觉到他在跟随，没有理会他。
混乱的情绪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他漠视了它们，认定它们迟早会减弱，直至平息。
无法控制的怒气中，一个念头挣扎着冒了出来。
没有钱财，她在外面要怎么过。
闻人俪这样一个随心所欲，任意妄为之人，棠水跟着她远走，不会有安稳日子过，说不定还会被闻人俪牵连，摊上祸事。
到时候难道她要像少年时流落在外那样，吃不饱穿不暖，被人践踏，被人欺凌吗？
不，她不能过那种日子。
她必须衣食无忧，被一生浪掷不尽的珍宝包围。
他必须找到她，将这些财物全部送还给她。
这念头如此清晰，强烈到他没有办法停下。
谢雪迟在街市上穿行，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是如此多余。
朗照一直紧紧跟着他，几乎走遍了半个京城，他想找个地方喝口水都不敢停，怕一错眼就跟丢了。
也不知道公子到底要往哪里去，难道他们要这样走一整日吗？
忽然，谢雪迟停住。
朗照差点喜极而泣，刚松一口气，准备看看附近有没有茶摊，他要去痛饮一壶，擡起头，赫然却见棠府这两个金漆大字。
朗照额上刷地冒出了一层冷汗。
————
棠府祠堂内，七名番僧面目严肃，手持人骨念珠，口中念念有词。
念咒声交织在一起，让棠文柏感到了一丝安心。
自从棠水死了，在他的安排下，棠家人在外便放心地与她撇清关系，说她并非棠家丢失的女儿，是他们认错了人，实际上，她与棠家毫无关系，一切都是误会。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可是某一日，棠文柏突然做了个噩梦，他梦见棠水的鬼魂趴在窗户上，濡湿窗纸后探进一只眼珠，问他，爹为什么不救我。
棠文柏惨叫一声，从梦中惊醒。
棠文柏心想，她应当是怪他们明知她溺水而死，却没有去河里打捞她的尸体，给她收尸。
可是棠家好不容易和棠水撇清干系，这时再凑上去捞尸，别人还不得认为她就是棠家的亲生女儿，棠家是为了名声，才如此狠心，把亲女都往外推。
棠文柏从前是不信神鬼之说的，其实到了如今，他也是不大信的。
但这噩梦太骇人，他真是有点遭不住。
他让人给棠水烧了纸钱，没有用，他还是时不时地做噩梦，以至于他每回入睡都提心吊胆，原本保养得宜的脸老态尽现。
大昭道学昌盛，道观林立，可他不敢找道士，怕这事传出去。
他便找了几个番僧，番僧手段多，能制住这种枉死的冤魂。
这两日，番僧在他家中日日念经，烧起白火，据说此火伤不到人，但能伤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