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珊一边照着登记财物的册子念,一边将箱子一口口打开。
金银珠宝,满室生辉。
谢雪迟看也没看,只盯住公孙珊,问:“棠水何在?”
公孙珊面上维持着恭敬,道:“四日前,棠水便已与恩师一同离京,此时此刻,应当已经离开大昭了。”
谢雪迟:“她们要去哪里?”
公孙珊如实回答:“我不知晓。”
闻人俪只给她留了一封荐书,向京兆尹推荐她做司法参军。
因为闻人俪的离去,京兆尹痛惜了半晌,想留下闻人俪无果,转头看看公孙珊,接受了。
谢雪迟放缓语气:“我找她,并无别的意思,只是想将这些东西送回到她手上,这些东西永远都是她的,我不会收下。”
公孙珊也觉得这些东西就是棠水的,根本不该退回给谢雪迟。
但是棠水非要如此,她不要谢雪迟的任何东西,不要他的任何恩情,公孙珊也没办法。
她说:“我当真不知啊。”
谢雪迟站起身,公孙珊跟着擡头看他,只听他缓缓道:“公孙姑娘既是闻人俪的弟子,想必天资过人,但在京城,天下的英才有如过江之鲫,哪怕是状元之才,至今也有不少还在翰林院打转,公孙姑娘落入其中,怕也是难以脱颖而出。”
“我可以保你前途不可限量,只要你将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但倘若你明知棠水的去向,却不肯告知……”
他手指修长,在屏风上轻抚,但他指尖划过之处,有如一把利刃割过,屏风上的绢寸寸断裂,上头绣着的仙鹤跟着断了脖颈,脑袋半挂下来,对着公孙珊。
公孙珊深吸口气:“谢副使,你就算威逼利诱我,我不知道还是不知道,你就算把刀架我脖子上都没有用。”
她说:“想想都知道,棠水要与京城的所有人断干净,又怎么会告诉我她要去哪里,我想她这一走,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朗照看着谢雪迟的表情,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谢雪迟擡手,做了个让他们全部退下的手势。
朗照赶紧带着公孙珊退了。
屋中一片寂静。
谢雪迟坐在圈椅中,许多往事如晦暗的影子从眼前掠过。
和离之后,他与棠水见过的那几面,几乎每回都闹得很难看。
有时候她又哭又闹,说不要他管她,说恨他,恨死他了。
可是她都没有走,即便他解了蛊,说了那样伤她心的话,她也没有离开。
那为什么这次就走了,银钱也不要了,京城也不待了,还发那样的毒誓。
这次有什么不一样?
因为他与别人成亲,她心死透了吗。
忽然间,公孙珊的声音又响在他耳旁。
“她这一走,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天边蓦地滚过两道惊雷。
一月的第一场雨,开始落下。
————
明镜司的人开始追踪棠水与闻人俪的时候,两人早已越过两国边境,离开了大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