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里,李昂眼泪挂在脸上,话堵在喉咙迟迟不敢往外吐。
林嘉欣轻声安抚的话音刚落,一段清晰的回忆猛地撞进李昂脑子里,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控制不住地发冷。
那天午休所有人都在房间休息,办公室只有老旧座机摆在墙角。
李昂心里憋了太多委屈,趁着没人,偷偷溜进去拿起听筒,手指哆哆嗦嗦按下报警电话。
他拿着话筒小声哭诉郑汀兰打人、克扣饭菜,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座机上,满心以为警察来了就能把坏阿姨带走,所有人就能过上安稳日子。
可他话才说一半,身后传来轻轻脚步声。
于溪端着温水走进来,一眼就看见鬼鬼祟祟的李昂,眉头一挑,出声发问:“李昂,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李昂吓得浑身一哆嗦,听筒“哐当”砸在桌面上。
平日里于溪永远挂着和善的笑,每次郑汀兰训斥孩子、动手推搡的时候,只有于溪会上前拦两句,还偷偷给孩子们塞小饼干。
在李昂心里,于溪是福利院唯一能依靠的大人,犹豫几秒,他咬着牙全盘托出。
“于妈妈,我刚才报警了,我想让警察把郑妈妈带走,她总欺负我们,饭不给吃饱,夜里冷也不给加被子,有时候还动手打我们。”
于溪听完,依旧弯着腰,抬手温柔揉了揉李昂的头顶,笑容温和得和平时没有半点差别。
李昂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一点,以为于溪会站在自己这边。
可下一秒,于溪直起身,脸上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拿起手机拨通郑汀兰的号码,语气冷硬没有一丝温度:“你快点来办公室一趟,李昂刚才偷偷报警,打算举报你,自己管好你做的那些事。”
短短一句话,听得李昂血液都凉透了。
他站在原地双腿打颤,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熟悉的阿姨,声音带着哭腔追问:“于妈妈,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们过得很难,为什么要通知她?”
于溪脸上再也看不到半分慈祥,伸手牢牢攥住李昂的胳膊,不让他离开半步,眼神淡漠地看着他发抖的模样,半点同情都没有。
没过几分钟,郑汀兰踩着急促的步子冲进门,脸色狰狞扭曲,死死盯着李昂,冷哼出声:“好小子,胆子真是越来越大,居然敢偷偷报警想把我抓走?”
“你要是敢在外头乱嚼舌根,纪雪还有院里几个小不点,这辈子都别想找到愿意收养他们的家庭。
这句话精准戳中李昂最害怕的软肋,郑汀兰越说越恼火,扬手就要往李昂脸上扇过去。
一旁的于溪伸手拦住她,语气听着像是劝解,实则处处偏袒:“当着孩子动手像什么样子?等会儿万一警察上门,看见身上的伤痕,麻烦会更大。”
“真闹出大事,我可不会帮你遮掩半句。”
郑汀兰不耐烦甩开她的手,满脸戾气:“我的事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于溪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我压根不想掺和你的烂摊子,只不过怕你出事把我也牵连进去,我可不想跟着一起倒霉。”
李昂站在中间,整个人彻底吓傻。
往日温柔爱笑的于妈妈,此刻陌生得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原来平日里的偏袒、投喂零食,全都是装出来的假象。
郑汀兰凑近他,眼神凶狠逼人:“该怎么跟警察说话,不用我教你吧?要是敢乱讲一句,我说到做到。”
李昂害怕得眼泪疯狂往下掉,只能拼命点头。
之后两个阿姨把院里所有孩子集合起来挨个警告,于溪站在一旁冷着脸,往日的温柔全然消失,每个小孩都被吓得缩起肩膀。
她们清清楚楚告诉所有孩子,谁敢对外人告状,就一辈子留在福利院,没人愿意收养,吃不饱穿不暖,孤立所有人。
李昂六岁的时候被送到福利院,年纪偏大,很多收养家庭一看见他就摇头放弃。
他早就清楚,大龄孩子很难拥有新家。
刚来那段时间,他日夜思念家人,天天盼着有人愿意带走自己,自己能有新的爸爸妈妈,久而久之慢慢认清现实,收起期待。
在家他是最受宠的那一个,现在主动扛起大哥的担子,照顾院里所有更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