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林的,看起来就是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小姑娘。
长得干干净净的,坐在休息区里像个等着叫号做产康的普通客人。
谁能想到她能看出来?她凭什么能看出来?凭什么她在这行干了这么久都没被人发现,偏偏就被那个女的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咧开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月光下牵着她半边脸,阴影恰好落在另外半边,让那张脸看上去像裂开了一道口子。
等我出去了。
等我出去了我一定找到她。
她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反复放了几遍。
只要她落了单,我总有办法让她知道什么叫多管闲事的下场。
隔壁房间传来了一声呵斥,声音很远,隔了几堵墙,像是有人在吼什么。
周玲被那声吼惊了一下,身体微微震动,然后她回过神来,重新靠在墙上。
她牙关咬得很紧,咬得两颊的肌肉都绷了起来,她的脸重新沉入阴影里,只留下一双眼睛还亮着,像是燃着一团暗火。
然后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丫丫。
她上幼儿园中班了,下半年就大班了。
那个孩子每天早上起来要扎两个小辫子,头发碎,总是扎不齐,她就拿水抿一下再扎。
去幼儿园的路上要经过一家包子铺,她每次都会停下来买个红糖馒头,掰一半给丫丫,丫丫接过去的时候会先咬一小口,然后把剩下的大半块举回她嘴边,说“妈妈也吃”。
想到丫丫前几天问她:“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跟她说周末回来,那个周末她确实回去了,带丫丫去逛了超市,买了两条新发绳,买了零食。
现在她不知道下次见到丫丫是什么时候了。
她也许见不到了。
就算见到了,丫丫还会认她吗?还会叫她妈妈吗?
她想到自己的老公。
他整天喝酒、打牌,不务正业。
丫丫出生的时候他在牌桌上,她打电话给他,他说“知道了,赢了这把就去”。
后来他去了,看了一眼就回家了。
他说丫丫是赔钱货,说养女儿没用,说她应该再生个儿子。
她没理他,也没有再生。
她想的是至少丫丫还有一个疼她的妈妈,哪怕那个妈妈经常不在家。
可现在她也不在了。
她老公绝对会找新媳妇的。
他那个德性,没人看得上他,但他会找,总有人愿意跟他过,因为他有一套房子。
到时候丫丫怎么办?后妈会给她扎辫子吗?会给她买好吃的吗?会记得她不能吃辣吗?
她想到这里,倒了下去。
蜷在铁架床上,侧着身子,脸埋进曲起的双臂里。
肩膀开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