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这一烧就是一整天。
将近三千斤头发塞进灶里,煅烧放凉后,他没像之前那样端到院子里,直接搬进了地窖。
虽然凉得慢些,但总比被人看见强。
三千斤头发煅烧出了四百零三斤血余炭。
他蹲在地窖口算了算,这些还远不够。
趁着马上要打仗,得搞出上千斤才能赚一笔大的。
目前原料还差一截,黑老六送了两回,总共六千斤,昨夜拉到山洞里两千斤,今天烧掉三千斤,还剩一千斤,加上乱葬岗那边每日收上来的存货,拢共一千八百斤左右。
黑老六答应今晚再送,要是还能送三千斤,总量就到四千八百斤,按以往的比例能烧出六百四十多斤,加上手里这批,血余炭总共破千斤不是问题。
黑老六没让他失望。
入夜就来了,又是三千斤。
沈安当场结清银子。
黑老六接过钱的时候没像上两次那么痛快,一个劲儿摇头叹气,骂官府不是东西,说实在不想去西蛮战场当什么破后勤。
沈安嘴上劝他「民不与官斗,咱们小民别乱说话」,心里却在想另一回事。
黑老六这么恨官府,手底下又有一帮人,他那黑山村修得跟营寨似的,若能把他拉拢成为自己人,绝对能极大增强他们这一方的实力。
但沈安没急着开口,西蛮这一仗打完,黑老六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两说,拉拢之事等他回来再说。
那时候他如果更恨官府,反而更好说动。
黑老六见沈安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明显有些失望:「沈兄弟,我头回见你时,你一个人面对我们几十号人,脸都不带变一下的,我当你是个狠人,怎么一听到官府就缩了?」
「民不与官斗。」沈安说。
「哼,你这么想就错了。」黑老六嗓门提了起来:「那些当官的,甚至那皇帝,他们打娘胎里就是皇帝,就是官?还不是一步步爬上去的!他们能,我们为什么不能?」
沈安顿时另眼相看,黑老六这句话不就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吗?
看来这黑老六,一直都有反心。
「唉…那也不是咱们能比的。」沈安拍了拍黑老六的肩膀:「还是尽量不要和官府为敌的好。」
黑老六摆摆手,显然不想再说这个,压低了声音换了句掏心窝的话:「沈兄弟,你让我赚了钱,你就是我兄弟。
我给你提个醒,马天明对你可没安好心,你趁早想办法脱身,再拖下去你连跑都跑不了。」
沈安听得出来,这话是真替他担心。
黑老六身上这江湖气,不像是其他人那般假!
他点了点头:「黑兄,我记住了。」
「行了。」
黑老六转身走的时候没回头,步子迈得很大:「明日老子就要去那该死的战场了,你别来那套送别的虚的!老子肯定能活着回来!」
沈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上扬低声说了句:「你一定能回来。」
他没多耽搁,先是告诉沈小七,明日去县衙找人开前往清平县的路引,转身回厨房继续烧下一批。
又是一夜没合眼,前世当特种兵的时候熬夜出任务是家常便饭,现在的身体虽然不如从前,但撑几个通宵还扛得住。
第二天早上,又烧完三千斤,出了四百多斤。
沈安把新烧的血余炭也端进地窖放凉,擡头看了一眼天,今天得去清平县见蒋才军了,剩下的回来再烧。
他煅烧时,独孤梦也没怎么睡,一直帮他盯着院外院内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