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枳意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冰窖,那水冷得刺骨,几乎要将她的血液都凝固。
她不可置信地从徐静怀里挣脱出来,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连呼吸都带着颤音:「妈……你在说什么?」
她以为母亲是唯一的浮木,没想这浮木竟是铁做的,冰冷,坚硬,还要砸她的脚。
徐静却不恼,甚至带着一种「你终究会明白」的慈爱,轻轻抚了平沈枳意鬓角的乱发,语气依旧温婉,条理却愈发清晰:
「枳枳,妈知道你现在是被气糊涂了。但冷静想想,离了许哲圣,你一个二婚的女人,这些年又只顾着操持他的家务,做他背后的剪辑,虽说勤恳,可这收入和许导相比,岂非云泥之别?你往后靠什么立足?」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仿佛在讨论今天的菜价,而非女儿的一生:
「阿哲虽有错,但念在旧情,他允了那五亿的别墅,也承诺孩子出生后便送那女人出国。这般条件,已是仁至义尽。你该做的,是拿出正室的体面,用些柔软手段,将他心收回,而非意气用事。」
「柔……软……手段?」
沈枳意喃喃重复,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她终于听懂了。
在母亲眼里,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需要依附「许太太」这个名分才能生存的附属品。
那五亿的别墅,是买断她尊严的价码。
她一直以为的「书香门第」,骨子里却比谁都更信奉「价高者得」。
她擡起眼,看着这个从小长大的家,看着墙上爷爷那「家和万事兴」的匾额,只觉得无比讽刺。
原来所谓的「不为五斗米折腰」,是因为那五斗米太少。
如今是五个亿,足够让父母心安理得地劝她吞下带刺的玫瑰。
「如果我做不到呢?」
沈枳意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如果我一定要离呢?」
屋内空气骤然一凝。
徐静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理性的、近乎冷酷的决断。
她和沈季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对「家族颜面」受损的恼怒。
「沈枳意,」
徐静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如冰锥,
「是我们太惯着你了。专业让你选了,人也让你嫁了,如今这点小事都容不下,还要拉着沈家陪你丢人现眼?」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儿,一字一顿:「阿哲说得对,你不能生,他便找人替你生,这已是顾念旧情。你若不知好歹,非要离婚......」
她顿了顿,说出那句早已在心里盘算好的判决:
「从此刻起,沈家没有你这可女儿。你若踏出这个门,这辈子,都别再回来!」
掷地有声。
沈枳意最后一点奢望,也在这句话里,彻底粉碎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竟天真地以为,受了委屈,回家就能得到慰藉。
原来,父母给的爱,从来都是有前提的,前提是,你必须符合他们的体面。
泪水无声地滚落,她却没有再擦。
她缓缓站起身,没有哭闹,没有争辩,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然后彻底遗忘。
「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