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家的堂屋摆了两张圆桌,大人一桌,小孩一桌,菜也都是家常菜,份量十足。
一顿饭吃了两三个小时。
等放下筷子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秦闲带着几分酒气,从桌边站起来,推开门走到外面的大路上。
他从后备箱里抱出几箱烟花,放在路中间,蹲下来拆开包装,把引线捋直。
孩子们从屋里涌出来,裹着厚厚的棉服,围在路边远远地看着。
文博被秦卫东抱着,小手里攥着一根还没点的仙女棒,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地上那几箱烟花。
秦闲回头看了一眼那堆小脑袋,笑了笑,掏出打火机,弯腰点燃了引线,然后快步退到一边,站定。
引线烧到底,第一发烟花窜上夜空,在半空中炸开,金色的光点散落下来。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一声接一声,把整个院子照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又亮起来。
几个孩子仰着头,嘴巴张得大大的,脸上映着烟花的光,亮晶晶的。
烟花还在天上炸着,秦闲站路边仰头看,嘴边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村里的不少人都被炮声引了出来,三三两两站在自家门口,有的裹着棉袄,有的还围着围裙,仰头看天上的流光炸开又消散。
也就在这时,一辆黑色雪佛兰从村口方向开过来。
车灯亮晃晃的,车速不快,但牌照陌生,秦闲在村里没见过这辆车。
他没多想,往路边侧了一步,让出位置。
车子却在他面前慢慢停了下来。
发动机没熄火,车窗缓缓降下来。
秦闲弯腰往里看了一眼,愣了一秒——不是孙茂林还能是谁?
孙茂林脖子上一根金链子比小拇指还粗,晃晃荡荡地搭在貂皮大衣的领口外面,纯黑的毛领竖着,把脸衬得白了几分,可整体的气质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暴发户味儿。
他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浑身上下写满了四个字——「我发达了」。
秦闲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
酒精在血液里窜,脑子转得比平时慢半拍。
眼前的画面在他脑子里自动加工了一下,金链子晃了晃,貂皮大衣的黑毛在路灯下泛着光。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前阵子看到的短视频里,那种又大又壮的黑色拉布拉多,身上绑着金灿灿的项圈,脖子上拴着带铆钉的皮绳,被人牵着在商场里晃。
然后他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孙茂林的眉头拧了起来,盯着秦闲看了两秒,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笑什么啊?你这人有病吧?我路过看看,给你打个招呼,你傻笑个不停?」
秦闲撑着膝盖直起腰来,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住,摆了摆手:「没、没什么……就想点别的事。」
他顿了顿,勉强把笑意压下去,「怎么着?你这是在哪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