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市区,车子拐进黄海路,秦卫东给陈光华打了个电话,问清了他租住的具体地址——人民公园附近的大圣小区。
路过一家早餐铺子时,秦闲特意下车,买了还热乎的包子、豆浆,又提了一箱牛奶。
秦闲把车开进大圣小区,找了个位置停了下来。父子俩拎着东西,按着门牌号找到了三楼的一户。
门是普通的铁皮门,漆面有些剥落。
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门开了。
陈光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T恤和宽松的运动短裤,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皮有些浮肿,整个人透着一股颓丧的蔫巴劲儿。
他看到门外的伯父和堂哥,脸上闪过些窘迫,侧身让开:「大伯,闲哥……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
屋子很小,是个单间,一眼就能望到底。
一张单人床,被子没叠;一张旧书桌,上面堆着些杂物和方便面盒;墙角立着个小衣柜;还有个简易的塑料布衣柜敞着口,几件衣服胡乱塞在里面。
「你妈不放心,让我们来看看你。」秦卫东把牛奶放在地上,打量了一下这简陋的环境,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没多说什么。
秦闲把早餐放在那张旧书桌上,尽量让语气轻松点:「还没吃吧?路上买了点,趁热乎。这屋子……就你一个人住?」
「嗯,跟另一个也是学徒的合租的,他早上出去了。」陈光华挠了挠头,显得有些局促。
秦闲和父亲在床沿坐下。秦闲把包子豆浆推过去:「先吃点东西。看你这样,昨晚没睡好?」
陈光华接过豆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低着头「还行……就是睡得晚。」他显然知道伯父和堂哥为什么来,情绪有些抵触,又有些不好意思。
秦卫东看着侄儿这副消沉样子,心里叹气,开门见山道:「光华,你妈打电话都跟我们说了。在饭店里……受委屈了?还是真觉得学不到东西,不想干了?」
陈光华咀嚼包子的动作慢了下来,头垂得更低,半晌,才憋出一句:
「没什么意思。整天就是洗不完的菜,削不完的土豆,搬东西,打扫卫生,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师傅也顾不上我,稍微做错点就骂。去了大半年,就学会了个蒸米饭。」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委屈。
秦闲看着他,语气缓和的说道,「你哥我虽然没在后厨干过,但也听说过你现在干的这些,叫『基本功』,也叫『磨性子』。厨房如战场,锅灶如火线,连菜都洗不干净、切不均匀、备料流程都不熟悉的人,师傅敢让你上灶台?那是对客人不负责,也是对你不负责。」
陈光华沉默着,但捏着包子的手指紧了紧。
秦卫东接过话头,语气沉稳:「孩子,学手艺没有捷径。你爸你妈省吃俭用,托人找关系送你进去,是盼着你将来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受人白眼。你现在觉得苦,觉得没意思,想打退堂鼓。可你想想,你现在不学这个,出去能干什么?跟你闲哥刚才说的一样,闯社会,哪一行不是从头做起?哪一行不累?」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陈光华盯着手里的包子,眼圈似乎有点红。
他知道伯父和堂哥说得有道理,但心里的那股憋闷和迷茫,依然堵得慌。
秦闲看着他床头那个有些破旧的国产智能机,和他身上的衣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不单是苦于学不到东西,还觉得挣不到钱。
二十出头的年纪,看不到希望,也看不到钱,确实有些难熬。
秦闲拍了拍堂弟的肩膀:「行了,光闷头吃也不顶事。走,哥带你出去转转,买点东西。人精神了,心情才能好。一会儿你给师傅请个假!」
陈光华擡起头,有些茫然:「买啥?我……我没钱。」
哥有。」 秦闲语气平常,拉着他站起来,又看向父亲,「爸,您是在这儿歇会儿,还是跟我们一块去?」
秦卫东站起身,掸了掸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一起去吧。我也看看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喜欢些什么。」
三人下了楼,重新坐进卡罗拉。车子驶出大圣小区,朝着市中心的商业街开去。
秦闲把车停在一家大型手机卖场附近的路边停车位。
「先给你换个手机。」 秦闲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我看你那个屏幕都裂了,用着也不方便。」
陈光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裤兜里那个屏幕带裂痕的手机,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眼神里很是复杂。
秦闲径直走向上次孙力推荐的那个国产手机品牌的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