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这时候分化成五方,东西南北中,而五方墨者都听从牧朔之言,组织严密,秩序井然,原先快要死去的墨家在这无私的教学和严格的筛选中越发壮大。
墨家兴盛自然而然地带动其他学派的兴盛。
吕雉海纳百川,让中央学宫继续议策,郡县学宫继续教化。
各家各派的人都在为怎么让粮食产的更多更快,布匹怎么生产得又快又好,吏治整顿得更加清明高效,百姓怎么过的更富庶,士兵如何更强大灵敏……等等一些务实的事情而绞尽脑汁。
穆文帝十四年的时候,派出去的乌氏商人,有的走到了西域深处,不仅带来了西域的稀奇玩意儿,还带来了西域的地图。
吕雉很高兴。
南地经过近十八年的经营,已经大好,吕雉以此功大封扶苏,在三公之上特设大司马大将军一职,代她坐镇军政要事,使其在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督察百官、治世百家,又抽调了一点点打下河西走廊的韩信作为对西域的主帅。
时隔多年,韩信都做了父亲,这性子总算沉稳下来了,吕雉可以安心地把他放出去了。
韩信出马,必定是势如破竹,奇胜连连。
对西域诸国来说,韩信如同天降神兵,相当恐怖,他就算跟你语言不通,照样拿捏人心。
韩信被磨了半辈子性子,总算打了场酣畅淋漓的大仗。
他可以以小胜大,也可以以势压人。
总之,多多益善。
吕雉看出他憋坏了,让扶苏主持大要军政深入一线,又让看了他大半辈子的王离坐镇在后,然后告诉他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韩信那就不客气了。
这世上有诸多高峰,而韩信就是后世武将注定无法超越的一座,因为吕雉让他想什么打就怎么打,韩信出征西域一战,打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天马行空,不拘一格。
史官冯衍为韩信立传时,妙语连珠,精彩纷呈,留下了流传后世很多让人会心一笑的成语。
韩信相当厉害,他犹如战场的意志,在浩渺辽阔的北境荒漠上,指挥着不同兵团,让敌人不得不像被驱赶的羔羊只能随着他的想法走。
穆文帝十七年,韩信已经直接打到了天山一脉,他的征途远没有结束,或者说,刚刚开始。
跟随他多年,不管他有何种奇思妙想,都能达成的副将李鲜依然跟随在他身侧。
他们在战场上,在胜利的号角声中,在最接近天空的大地上,紧紧相拥,畅快大笑,为他们的孩子,为他们的帝君,为他们的家国。
这一年,韩信的仗远远没有打完,吕雉的旅途却结束了。
她知道自己大寿将近,她很担心年少的无咎缺少威望,被什么人、什么事压制住,甚至担心这场蛰伏已久的大战可能会给帝国、给他带来不幸。
她还活着,却像当年的嬴政一样,亲手摘下冠冕,将他们的儿子捧上皇位。
长乐沉浮多年,终于谱得新曲。
这首曲不只是为了无咎,更是为了注定的大秦盛世。
那一天,不是百鸟朝凤,而是应龙游曳。
吕雉老了,她步履很踉跄,说话很啰嗦,她没有等待在高台上,她被无咎搀扶着登上了高台,然后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为他行冠礼,为他配他父亲的宝剑,为他戴上王的冠冕。
吕雉看着他,然后主动地走下了台阶,主动矮他一步,笑着望他。
“阿母。”
吕雉说:“你要有张有弛,打几年仗,休息几年,再打几年仗,再休息几年。”
吕雉又说:“韩信是利器,你要小心待他,但也不能苛待他;你兄长一腔赤子之心,不能疑他斥他,你要完完全全地尊重他,真真正正地信任他;蒙家是你永远可以信任的人;你要多听你老师的话,这世上没有比老师更聪明的人……”
“我知道。”无咎顿了一下,温声道,“阿母教过我很多次,我一直听着。”
“不要嫌我啰嗦。”吕雉牵着他的手,紧紧握着,“大秦来之不易,你要将它当做你的孩子,你的父亲,你的母亲,小心、珍惜地对待,你必须让它高过你的生命。”
“如此,才可不负祖辈,不负苍生,不负我和你阿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