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匈奴势虽胜,但内部部族繁多,心志不齐,结构极其松散,且无坚阵死战之志,若是蒙将军率三十万大将屯居北境,分十路大军,东西南北布防,全域铺展,构成环形合围之势,驱赶匈奴主力于河南腹地,再令十路兵马同步收缩,以人海之势十面压进,匈奴必溃!”
韩信兴奋地道:“夫兵者,势也。对楚一战,王贲将军便是用三路大军,以合围之势破敌,今对匈奴也该遵循此道!”
“河南开阔平坦,适宜大军展开,无山河之阻碍,便于我军排布阵型,十面齐出,瓮中捉鼈,令匈奴首尾不能相顾,进退无门,唯有束手就擒!”
李鲜抱着剑,听到“十路大军”时扬了扬眉。
李汨看着韩信雄心壮志,却凉薄地扯了扯嘴角,评价道:“小公子很有……想象力。”
韩信没听出李汨的讥讽,还以为是夸奖,兀自得意,然后正准备让他们帮他呢,结果一眨眼的功夫李汨就给他泼冷水:“赵括当年也像你一样有想象力。”
韩信愣了一下,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李汨不善统兵,但善谋兵,他一听就听出了韩信兵略上的重大缺憾,“你只顾着以人力堆砌着合围,但你怎么就觉得在草原上游荡的异族会乖乖地入你的圈套而不是快速撤退漠北?又怎么觉得三十万大军可以轻易在河南腹地铺开,而不是让异族据贺兰山之陷反制我军?你的十面埋伏考虑过河南的山川、水域、沼泽了吗?考虑了无主次防线,无险地依托,兵力在极度分散地情况下,统帅如何操御和补给这十路大军呢?”
“你以为当初我父亲为什么能歼灭匈奴十余万战士?”李汨点了点桌子,大声道,“他在此耗了整整五年!耗到朝野上下都骂他懦夫怯战,耗到匈奴骄纵极致,这才有了后来匈奴人倾巢而出和定点围杀。”
“你张口闭口十面合围,多壮丽,多雄伟,但你是将匈奴当傻子,还是把我军当天兵?合围的动作稍微慢了,那些狡诈警惕的家伙驾马飞驰,一夜就能跑回草原,若是动作稍微急了,他们不会应战,直接绕过上郡去劫掠边境,你到时候带着笨重的三十万大军,拿什么堵?”
“韩小公子,”李汨颇严厉地说,“战场不是过家家,你一念之差,多少将士的命就无辜葬送了,你若是想要做将军,战胜匈奴,当从一小兵做起,待你杀够一百个匈奴人,再谈做将军的事。”
大家都说韩信性子差,人品差,出身差,但还未有人真的站在兵略的角度全方位的否定他,韩信愣在原地,望着严厉的李汨,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韩信被李汨客气地请出了客舍。
韩信抱着手,弓着腰,背影有些落寞。
李鲜看着他的背影,许久过后,李汨刻意掩上窗户,遮住了韩信的背影,对着她认真地说:“鲜儿,他虽是皇后的人,但我观之,他太过天真轻狂,皇后是心善才将他收在身边,但他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谁也不知道他这样口无遮拦,皇后那稀薄的善心能用多久,我看他迟早惹出大祸来,这样的人,你绝不可结交。”
李鲜抽开剑,看着镜子一样的剑身,对李汨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满脑子都是韩信轻狂的十面合围,歼灭匈奴。
天色已晚,落寞的韩信还是不愿意回宫。
他满脑子都是李汨的驳斥,他自诩天才,从未有过被人这样全方位否定天赋的时候,他不难过,他脑子一根筋,想的是怎样完善周全兵略,让他有反驳李汨的能力。
秋收之夜,明亮的月亮满如银盘,他走在城郊的草丛边,孤独、傲慢、迷茫。
他失神太久,直到肩上挂上冷剑,将脖颈划出血痕才反应过来,意识回潮的一刹那,他浑身都战栗起来了,他忽的抓住腰间剑柄,却听身后冒出李鲜寡淡的声音:“拔剑。”
韩信怔了怔,扭过头,瞧见了月光下沉闷锋锐的李鲜,他天真轻狂、口无遮拦,但这时竟然难堪结巴起来了,他说:“私斗违法。”
天老爷,韩信竟然遵纪守法。
李鲜闻言嘲弄地笑了一下,韩信被她嘲笑,刺激得当即拔剑,扭过身正要对上她,李鲜就用剑很灵巧地将他的剑挑开了。
韩信从不离身的宝剑就这样被李鲜轻而易举地丢弃到一边,韩信睁大眼睛,听李鲜说:“你这么小,连我都打不过,还想北征匈奴,做战场上的将军?”
韩信大怒,男人不能打女人这种基本操守他当即丢到一边去,朝着李鲜扑过去,这清秀、单薄、还未长成的南地少年本该扑不倒出身北地的李鲜。
他可能也没想到,李鲜会被他推倒。
月如银盘,苇草枯槁,这是团圆的秋收之夜。
韩信莫名觉得特别特别特别的难过。
他们滚在草丛间,李鲜脸上倾洒着冰冷、温柔的月光,她说:“你要做将军吗?我帮你。”
韩信瞪大眼睛,李鲜又说:“我帮你,你也帮我吧。”
韩信忍不住凑近,问:“帮你什么?”
“帮我,”她说,“走上战场。”
作者有话说:
副将归位,让韩信把没机会打的匈奴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