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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天下归秦 “是我对不 (2/4)

堂堂秦皇,在巡视陇西、北地军防的时候,看到神情肃穆,脸色苍白的王贲时,忽然很平凡地拍了拍他的肩,提起自家贪玩好耍的儿子来。

嬴政很少跟臣子唠家常,谈闲话,就算要说,也一定别有目的,王贲有些紧张。

如今天下大定,嬴政已到不惑之年,太子之位却还是悬而未立,他平时精力旺盛,一心扑在国事上,少谈私事,忽然谈起自己小儿子,是个人都要多想。

王贲看着他说起赢子谦烦躁恼恨却又无奈,像个真正爱子的父亲,心里想,大公子年龄远远年长于小公子,而且才学和德行出众,虽然还没到及冠的岁数,但跟着皇后权衡人才,也在协助国事,朝臣们认皇后,也认大公子,若从稳定的角度来考量,若要立太子也一定是更年长如今也初现才华的大公子。

秦国曾是一边陲小国,不搞周礼嫡长子继承的一套,但正因为没怎么搞,所以在秦孝公之前,王位继承相当动荡,同室操戈的,兄终弟及的,叔侄抢位的,废长立幼的,流放废杀国君的,数不胜数,最终导致秦穆公时强大的秦国到了秦献公时成了国力衰弱、外交被动、内部离心的贫弱小国,所以秦献公以后虽然没有形成必须的继承制度,但朝野上下形成了共同默认的政治惯例。

秦献公也是雄才大略的雄主,与强晋血战获得大胜,给秦国稳定创造空间以后,一力推拒长子孝公上位,孝公以后,哪怕惠文王年少犯下大错,也定长子上位,不选更为年幼却没有犯错的公子华,而后就是惠文王定长子武王,武王无子,王位又是大动乱,宣太后强势上位,用了好大的功夫血洗季君之乱,才保住了秦国不至于再陷入献公之前的混乱,可以继续图谋霸业。

昭襄王时太子也是长子,可惜长子突然暴毙,死在他前头,无可奈何之下他才选了次子孝文王,孝文王也本该立长子,但楚系外戚势力过于强大,出于政治稳定的考量,这才推选了楚系拥簇的庄襄王,而庄襄王无视了母亲的诉求又立赵国出身的长子。

可以说,秦自稳定以来,除了真的无可奈何,基本上都是立长子。

如今,难道嬴政因为喜爱幼子,想打破惯例,立极其年幼的小公子吗?

可能性很大。

王贲念及他在楚系势力最大,对他最有威胁的时候,都顶住压力,没立扶苏为太子,后来扶苏做了吕雉的“儿子”,跟着她受教百家,权量贤才,贤德才能朝内皆知,朝中文士就没有不夸他的,但嬴政从未让他沾染军权,也不让他和武将接触。

他的意思,大家也隐隐有过猜测,奈何他尚是盛年,对着一个霸道刚戾、专制独裁的君王,大家就算猜测也不敢多想。

所以如今他忽然跟王贲提及自己的小儿子,哪怕他真的没多想,王贲也是要多想的。

小公子太年幼,若要争过年长稳重又贤德的哥哥,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到军方的支持。

嬴政说的越开心,王贲脑子转的越快。

王家求稳,无论如何是不会参与储君之争的,王贲正想着怎么用一种隐晦委婉的方式表达一下自己态度,结果嬴政聊自己还没完,话头一转问:“对了,你家小子还贪吃吗?”

王贲脸色本就苍白,闻言,更是没了血色。

嬴政见王贲忽然脸色大变,平凡的喜悦被抽之一空,他是极其敏锐的人,他慢慢眯起眼睛,察觉到王贲在想什么了,霎时间,他心中生出极其的愤怒。

他尚是盛年,最恨臣子自以为是,在储君之位上妄动心思。

但王贲聪明反被聪明误,搞错了嬴政的意思,朝着嬴政当即抱手单膝跪下,恳求道:“陛下,犬子年幼,难堪大用……”

“你在想什么?”嬴政沉下声音,古怪地笑了一下,道,“你以为我在威胁你?”

“不,臣……”

“你们王家于一统大业是第一功臣,”嬴政说,“我怎么会威胁你呢?朕生怕你们王家功不够高,声望不够鼎盛呢,秦没了你们怎么办呢?”

“王老将军厉害,你也厉害,有你们镇守大秦,一统的天下才得以安宁,然而,天下一统,疆域扩大达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哪怕阿雉在朝,百家监督,但终究人心难测,朕心难安。”他弯下腰,压住王贲的肩膀,“带上你家小子,随朕明年东巡吧。”

王家两代人还不够,他要王家第三代也拿命护国。

王贲想起他成功打下灭楚一战时,王翦骄傲又隐隐担忧的目光,深夜里,王家父子点着灯,促膝长谈,王翦说他的功名在灭燕赵之时达到了顶峰,功高难免震主,加之楚系太过复杂,所以他为着家里着想,没有再打了,但他没想到嬴政会钦点王贲做灭楚的主帅,更没想到王贲会把灭楚之战打的那么漂亮,两代人如此传奇,朝廷必定信任、忌惮又依仗。

“过度的依仗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王翦说,“陛下当然不会是赵迁,但他可能会是昭襄王。”

“扫荡辽东,水灌大梁,屠戮荆楚,”王翦眼眸里是深深的忧虑,“贲儿,你不觉得你越来越像武安君了吗?”

王贲大震,王翦看着他,眼眸的忧虑越来越重。

白起是秦制下靠着一颗颗人头杀出来的军神,是整个秦军的精神图腾,没有人不崇拜他,不向往他,不想成为他。

可都到了白起的地步,哪怕遇上的是明君昭襄王,又能如何呢?

还不是无过而死?

“贲儿,你的天赋过人,我教你思危,所以你总是谨慎,这一点很好,你在赵国跟着我对战李牧,学到了思变,这一点也很好,但现在我要教你其他的了。”

“你要思危、思变,”他顿了一下,强调道,“更要思退。”

“王家已经达到鼎盛了,也因为这鼎盛犯下了太多杀孽,再一再二不再三,”他说,“离儿不能再做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