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人刻薄,五行缺德,跟他计较什么?
嬴政始终不理她,吕雉没办法,闷头干活了。
她把屋里点亮,又重新生起炭火,然后慢慢收捡竹简,分门别类重新放好,贴近贵公子那块她不敢动,喊了他一声不应,扭过头又去温酒。
做好一切,嬴政还是那样。
她是真的头疼了,她在嬴政面前来回踱步,见他在冬夜里穿得那么少,终于找到了靠近他的正当理由,她去殿后找到了厚厚的裘衣,抱着被子一样大的裘衣擡起脚绕过高高的竹简,把他裹到裘衣里。
吕雉仔仔细细理他的衣服,两个人靠得很近,吕雉借着烛光这才发现他脸色苍白,嘴唇发青,两只眼睛都是红血丝,神情极其疲惫,收拢了裘衣,将他垂下来的宽袖带起,吕雉又看到了没有擦干净的血渍。
她瞪大眼睛,逐渐颤抖起来,她温暖的手贴在他冰冷的脸上,忽然哽咽地道:“怎么回事,我才离开不到一天,你怎么就……他们怎么没有照顾你,你是王,他们怎么能不照顾你?”
吕雉不知道嬴政会到呕血的地步,慌张极了,不由得用裘衣将他裹得更紧实了些,然后和暖和的衣服一起紧紧将他抱在怀里。
她哭着念叨着:“他们怎么不照顾你,他们怎么能不照顾你?”
他们怕他、惧他、畏他,若他倒了、死了,他们在剧烈的恐惧之后,怕是要额手称庆,哪里会真的爱他、护他、照顾他呢?
吕雉紧紧抱着他,泪如雨下,后悔至极。
“对不起,”她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她一直在哭,一直在道歉,一直在拥抱他。
很久很久,嬴政才终于确定人是真的,不是幻想。
他难以置信地擡起手,去碰吕雉哭得滚烫的脸,感受着她的滚烫,心脏忽然猛烈跳动,血液也快速流动,四肢迅速回暖,五脏六腑也慢慢回归原位。
“吕雉。”他喊,“阿雉?”
嬴政终于有了回应,吕雉立即反应过来,抓起他贴在自己脸上的手,哭着回应:“是我。”
“是我,”她落着泪,“我回来了。”
“对不起。”她说,“是我任性,是我在赌气,我没有真心想要离开你,我、我见你一直不理我,我害怕,我想着及时离开你,我能挽回一点脸面,我不想跟你闹得太难看。”
她极难过地说:“我不想离开你。”
她又极矛盾极委屈地说:“但我真的不想跟你闹得太难看,我想在你面前体面、好看一点。”
嬴政确定地问:“你不想离开我?”
“我不想,”吕雉确定地回,她怕嬴政不信,说,“我今夜差点投河了。”
嬴政僵了一下,这才发现吕雉的头发是湿的,他想松开怀抱仔细查看,但吕雉没让他动,她跟他道歉:“对不起,我没想的,我控制不住,真的,我、我,我没想死的。”
“你别难过,你别伤心,”吕雉亮了亮被自己打肿的一边脸,“我已经替你打过自己了。”
嬴政心疼地轻轻去碰她那边的脸,张了张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吕雉惯爱算计人心,威逼利诱是天纵英才,但她不擅长对待真心,也不够了解自己。
她总是将自认为不合时宜的真心翻译成另一种意思。
欣喜若狂是放肆疯狂,悄然心动是觊觎龌龊,任性依恋是潇洒坦荡。
她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但也是天下第一混蛋蠢材。
她总是在任性、总是在肆意、总是在试探、总是在……依恋。
你会放下我吗?
你会忘记我吗?
你还愿意见我吗?
你会保护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