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雉感慨道:“你是真该成仙啊。”
嬴政愣了一下,随即搂着她哈哈大笑。
嬴政喜悦满意的笑声远去,吕雉停在了长安城,仔细观察长安城的布局和建筑,然后发现嬴政送给她的长安城修得特别美,比她当年亲自建的要美太多了。
嬴政暴烈、刚戾、刻薄,却意外是个特别真诚浪漫的人。
他吝啬给予,一旦给予又会给得特别坦荡、慷慨,所以他给了大秦很多很多,也给了她很多很多。
在她无处容身的时候给了她栖息之地;在她沉迷过往,静着等死的时候给了她活下去的理由。
他给了她千金难求的朝暮酒、人间难寻的良种、数不尽的倾听、等待、陪伴……他给的太多,给的本来沉默寡言、一心等死的吕雉聒噪跳脱、无法无天。
吕雉走到了长安城郊,在冬日里稀少的星光指引下,又走到了那片肖似大海的辽阔水面,月光倾洒,波纹不绝,芦苇摇曳,天地烂漫。
吕雉这才恍然,当年嬴政带她来看的就是阿房旧址。
子谦哭累了抱着姐姐睡着了,长乐则惶惶不安,她想让吕雉回家,想见父亲,但她不敢说,她看着吕雉在赵念的陪伴下,走下马车,毫无理由地停在芦苇荡前,很久很久,在晚风的低吟声中她忽然回转过头,红着一双眼借着晦暗的月色去搜找身后可能的影子,赵念看着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紧张、期盼,过了很久又莫名低落。
赵念见她神情古怪,小心翼翼上前,挡住了她的视野,轻声唤:“王后?”
吕雉回过神,目光落到赵念身上。
这一次没有挽留,这一次他是真的放下了。
她想,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完了。
慢慢的她那些古怪激烈的情绪又变作一潭死水,她拍了拍赵念的肩,让赵念不用跟着她了,赵念听话地停在原地,然后见她步履隐约踉跄地走进芦苇荡里,没了踪影。
吕雉曾孑然一身,像条匮乏的可怜虫,稍微一点东西都足够她发现“惊奇”,但嬴政觉得这些“惊奇”都不算什么,他不但这么说,还把这些不算什么的证据塞给吕雉,他给了永恒的财富、永恒的注视、永恒的陪伴、永恒的权力、永恒的……爱,于是足够富足的她不必执迷于某一条河,某一处月,她擡起头,可以看整片山海。
她看星河烂漫,看银河迢迢,看花海烂漫,看巨龙盘旋,过往的一幕幕像是流动的黄泉水从眼前流淌开来。
“黄泉淹不死你,别再走了。”
“说够没有?你真的很烦。”
“那么喜欢和外人混在一起,也不用回来了,滚吧。”
“成仙,你什么时候在乎过这种事?”
“你要去送死?谁教唆你的?”
“我不怪你,也不恨你,我不认识你。”
“祸害别人干什么?祸害寡人好了。”
“疼得受不了就回来,我在咸阳等你。”
“我会在咸阳一直等你。”
“这剑是寡人的剑,而你是寡人的人。”
“我要在那片荒地建一座叫长安的城。”
“笑你担心我,笑你爱我。”
“我不会放你离开我的。”
“我只准你杀我,这算不算真正的喜欢?”
“你爱我,你最爱我,这是你说的。”
“什么最爱,都是假的,你根本没有真心爱过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