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我什么没有给过你?什么没有依过你?你就这样对我?”
“吕雉,”他吼道,“你就这样对我!”
他失去了理智,面目骤然狰狞,他怒不可遏、失望至极:“什么最爱,都是假的,你根本没有真心爱过我!”
前殿外,忽然传来孩子害怕的哭声。
吕雉故作平静的面目终于被撕碎,她抓住嬴政的手,慌忙喊停。
“等一下,”她说,“不要在这里吵。”
嬴政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他们的孩子,他竟然超出寻常的冷漠,说:“你在乎谁?你又多爱了些人?”
吕雉愣了一下,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她哽了一下,不得不提醒他:“这是你的孩子。”
“所以呢?”嬴政极其冷漠,“他们算什么东西?”
吕雉几乎骇然,她出身草莽,永远不会理解嬴政这种千年贵族,天潢贵胄的。
他不是一个个地失去至亲至爱,他在一开始就没有。
他在一开始就是孤家寡人。
他的生活是极尽扭曲的,他的感情也是极尽扭曲的。
母亲、孩子、妻子、臣子。
哪个不会背叛他?哪个能投注感情?哪个能卸下心防?
因为极度的危险,所以他才要讨要绝对的忠诚。
但这样不对等地讨要,只会换来燕丹、李斯那样的结局。
这让他的感情越发稀薄,也越发浓烈。
“你若不爱我,他们跟我以前那群死掉的儿子、女儿有什么区别?”嬴政看着吕雉的惊骇,快速且无情地道,“什么子谦?什么长乐?无用的名字,我根本不会去记,我的孩子,唯一的作用就是活着,活到我死,要么继承我的伟业,要么为我的伟业而死!”
吕雉忽然意识到子谦不能留在他身边,但是嬴政如此贪恋权势,为了自己的统治,也绝不会让一个能够继承大统的儿子离开自己的掌心。
吕雉在孩子死亡的威胁下,被迫服软,她又开始哄他:“陛下,我怎么不爱你?我们感情以前是很好的,我们以前是很相爱,孩子就是那个时候有的,你忘了,我那时多艰难,还是生下了他们,捧到了你面前。”
“以前、以前,”嬴政怒道,“什么以前?我要从头到尾,从始至终!”
吕雉哑然,嬴政又道:“孩子又算什么你爱我的证明?你是个女人,本就可以孕育孩子,没有我,没有爱,照样可以一个接着一个地生。”
“这宫里哪个孩子不是这样出来的?他们能证明什么?!”
嬴政说的真是相当有道理,但是……
吕雉又说:“那当时辗转许久落到你手里的家书呢?”
嬴政愣了一下,狰狞的神色有所缓解,吕雉继续举例,她不举孩子了,她就说他们这么多年,嬴政明显神色柔和了很多。
吕雉暗松了口气,但嬴政又抓起她,盯着她,命令道:“我要你爱我。”
吕雉硬着头皮,说:“我爱你。”
但她心里补充,是你先不爱我的。
嬴政的眼睛盯着她,许久,他审判道:“我不信。”
“你能爱那么多人,你的爱多廉价,”嬴政讨要爱,却总是贬低打压给予爱的人,“你一次又一次地轻言分开,就已经说明你心底里只想离开我,背弃我。”
吕雉百口莫辩,因为嬴政说的真的不是假话。
纵观这么些年,说断了是她,说分开的是她,说不过了的还是她。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