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无且可能是这个晚上很困,况且他因为吕雉被迫困入襄阳六年,一直回不去,好不容易回到咸阳,没有跟过几天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就被这两口子喊来喊去的,泥人也有脾气了。
夏无且敢坑老大,但不敢当着老大的面说他有病,于是他暗戳戳地对老大的老婆说老大有病,并且建议给他治治。
吕雉觉得嬴政没病,就是这个人吧,性格有点太暴烈了,她还惦记着上一回在陈县时被气晕的事,听从了夏无且的建议,让他给嬴政治治。
夏无且拿着鸡毛当令箭,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嬴政,结果嬴政根本无视吕雉,无视他。
夏无且只是个小大夫,他跪了,并且再不敢提,吕雉再问起,他就说,哎呀王上好得很呢,我说错了看错了,没必要没必要。
吕雉说,调理一下也好啊,嬴政不仅性格暴烈,还长年少眠,经常是头痛欲裂。
夏无且还是说,没必要没必要,是药三分毒啦。
宫里的人是最会见风使舵的,嬴政对吕雉的态度急转直下、极其冷漠,大家也能感受到,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再不敢在嬴政的事上给吕雉特例,嬴政说不见人就真的哪怕吕雉来了,也不让见。
吕雉屡遭冷遇,她这种拿捏人心、臻于成熟的人,在第二天就看出来了。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
思来想去,她觉得嬴政其实还是记恨张良的事。
张良的事对吕雉来说确实难以解释,因为他们的情谊确实复杂,沾了情,不管是什么情,就总会生出“例外”、“特别”,而这些例外和特别对嬴政这种极其高傲、极其霸道的人来说,都是对他近乎苛刻的忠诚要求的挑战。
他什么都要,江山,吕雉,还有吕雉完完全全的真心。
这种情况下,吕雉无法解释。
张良的事,像他们这种性格极其不同的人是谈不到一起的,而且这种事又跟平时谈论的事不一样,太容易挑战嬴政过盛的占有欲了。
与其吵得天崩地裂,就像她说的,不如不谈。
于是,吕雉也只有沉默了。
嬴政不见人,平日里和孩子们一起吃饭的时间也不在,吕雉对着这群面露疑惑的孩子,只能解释政事太过繁忙,嬴政没有办法赶过来,待他们吃完,他会吃的。
扶苏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看着僵硬无措的吕雉什么也没说,跟着吕雉学习多年,他知道了很多事情是没必要戳破的道理。
大人的事大人自己会处理好的。
他压着跳着要见嬴政的子谦,安抚同样敏锐的长乐,安静地守好了孩子的本分。
吕雉确实是在努力处理,她试图用一种委婉的方式求和。
她等到嬴政终于愿意吃饭了,接过宫人的职责,像当年做女史那样,端茶送水,布菜添饭,嬴政看了她一眼,皱了一下眉,没说什么,但沉默地又朝随侍的宫人招手,他说的轻,但吕雉听到了。
嬴政在说怎么能让王后做这种事。
吕雉看着宫人面露惊恐,连忙道:“陛下,我乐意做这些事,你不准赶我出去。”
嬴政端着温度刚好的茶水,看着她,不说话了。
吕雉毕竟是王后,不管是朝政大事,还是宫闱之事,除了嬴政,就是她,嬴政若是不说话,吕雉的话谁敢不听呢?
吕雉让所有的人退出去,他们就真的退出去了。
吕雉见嬴政沉默,坐到了他身边,继续做刚刚的事。
但嬴政真的一直不理她。
她怀疑嬴政把她当成了桩儿,跟其他的宫人没有区别,连讥嘲的话都不说一句。
吕雉和好的橄榄枝被嬴政无视了,吕雉心高气傲当然很是气恼,当天晚上她就不睡前殿了。
可是她婚后一直在前殿,换个地方,还真找不到,她原来休息的地方赐给了赵念,宫外吧,她一国国母,在明显自己理亏的情况下,气势汹汹地住在外头,实在不体统,她于是去了后宫。
后宫的人这些年越来越少,尤其是当年嬴政以为她身死,在咸阳宫里发疯的时候,死了一大批人,后来吕雉为后,一直跟嬴政住在前殿,宫闱的事也跟着全部往前殿倾斜,后宫在这些年变得越来越冷清。
她以前还闹着让嬴政给她贬到冷宫去呢,她现在待在后宫随便找个地儿窝着,就很冷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