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雉坐在炭火边暖手,问:“秦国要攻楚了?”
嬴政“嗯”了一声。
吕雉看着悦动的炭火,浑身暖洋洋的,有点泛困,靠在他身边,昏昏欲睡,嬴政安静地搂着她,过了会儿,听她又问:“秦要怎么攻楚?”
“国尉生前已经做过最周密的部署了。”
“我不是问这个,”吕雉牵起他的手,说,“我问的是怎么能通过战争消、化楚国。”
嬴政琢磨着她的意思,嘲道:“你又要写昭告天下的檄文了?”
吕雉轻哼一声:“当然。”
她靠着嬴政,轻轻念道:“争斗之所自来者久矣,不可禁,不可止,故古圣王有义兵而无偃兵,夫兵不可偃也,譬之若水火。然,善用之则为福,不能用之则为祸。若用药者然,得良药则活人,得恶药则杀人。”
“义兵之为天下良药也。”
“兵诚义义诛暴君而振苦民,民之说也。”
时隔多年,嬴政听这些话竟然不生气了,他很平淡地点出:“吕氏春秋?”
吕雉疑惑地“嗯”了一声,擡起头看他。
“陛下,你难道看过?”
嬴政答非所问,牵着她的手,眷恋着,无奈着:“你果然是吕不韦的座下门徒。”
吕雉看着他们相牵的手,沉默许久,小心问:“那如果真的是,你要再把我赶到蜀地去吗?”
嬴政双手捧着吕雉的手,认真地说:“哪有那么简单,我该杀了你的。”
吕雉怔了一下,嬴政双手紧握着她的手:“但我舍不得。”
他们在地府相识六十年,嬴政在奈何桥找了一百年,在人间又相爱十年,怎么可能舍得下呢?
刚戾霸道的大秦帝君终究因为她学会了容忍。
容忍吕不韦的思想、意志、野心,在秦帝国延绵长久,生生不息。
为什么不可以呢?
秦惠文王能杀商鞅,也能容他的思想与精神锻造秦骨,秦始皇能杀吕不韦,也该有更多的胸怀容他的思想和意志重塑大秦。
只要他愿意,他就会比所有的秦王都做得好。
“陛下,”吕雉回握他的手,认真地道,“以力服人并不长久,若要天下归秦,长长久久,非得心服口服才行。”
嬴政想起代地归顺、百家争鸣、墨家奔赴,道:“我知道。”
他长长叹道:“朕知道了。”
吕雉见他叹息,见他妥协,上前抱住他,脑袋埋在他肩窝里,吹捧道:“陛下你功过三皇,德高五帝,乃是千古第一的圣明之君呐。”
嬴政回抱她,忍不住笑了,又松开怀抱,捏起她的脸,诘问道:“吕雉,你这墙头草,高兴了我就是乱世明君,不高兴了我就是五行缺德,好与不好就靠你这张嘴是吧?”
吕雉讪讪,尴尬地笑了笑。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人,”他越靠越近,“才有妖言令的。”
两人只剩下咫尺之距,吕雉回:“妖言令跟现在的我没关系,我也没吕家给你族灭了,你要族,怕是只能把我们的孩子拿去族了。”
这可真是个不好笑的笑话。
嬴政冷哼一声,终于将吻落到她唇边。
吻一落实,他们两个人就难舍难分,炭火发出轻轻的声响,正在衣衫窸窸窣窣落下的时候,子谦响亮的声音在前殿外闪亮登场,他大喊:“阿父!我和哥哥姐姐回来了!!!”
吕雉猛地惊醒,连忙推开靠近的嬴政,嬴政被她蒙住唇,闭上眼,深吸一口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