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得太像父亲,性子又诡异的不符画风。
蒙恬既觉得可爱又觉得好笑,伸出来的手,扶起了长乐。
嬴政揉了揉嗡嗡响的脑袋,看着女儿又笑成那傻样,无奈伸出手道:“好,走了个混账的,又摔傻了一个乖的,把她抱过来我瞧瞧。”
蒙恬小心托起长乐的咯吱窝,长乐在空中短暂悬空,然后安稳落到父亲怀里,她张着嘴,从后面望背后的父亲,“啊”了一声。
嬴政笑了笑,用宽大的手掌贴了贴她的额头。
蒙恬刚刚就注意到长乐老是咿咿呀呀的,他说:“小公主是不是要说话了。”
嬴政和吕雉双双愣住了。
吕雉这才回忆上辈子那三个孩子真正是什么时候说话的。
刘乐好像就是这个年纪,但是刘盈……刘盈是什么时候?
她不记得了,她太忙了,好像一回过头,刘盈就在调皮捣蛋跟她闹脾气了。
还有刘长,她也不是很在乎他喊了些什么,第一句话喊得是什么宫人应该跟她说过,但她根本不记。
嬴政就别说了,他虽然在物质上从来不亏待孩子,但是他哪怕是亲养,也多是交给宫人处理,每天看看问候一下,所以就算是胡亥,他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会说话的。
吕雉好歹认真养过刘乐,他真是一个孩子也没有认真养过。
他的手还贴在长乐额上,长乐望着他,又在“啊”。
他放了手,长乐的小脑袋往下垂,对上了蒙恬,嬴政淡然地说:“可能吧。”
虽然表现得淡然,但蒙恬的提醒他挂在了心上,说完今年冬日攻代的事情后,他在处理政务的时候总会多分一份心去观察身边的长乐。
他看着在吕雉身边抱着娃娃摇摇晃晃、走来走去的女儿,想,她什么时候会说话呢?今天、明天,还是下个月?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呢?
因为想听到长乐第一句“人”的话语,往常总跟着他,但至少不会在群臣议事时带在身边的女儿也带在身边了,若是朝议,他也要吕雉把女儿带上,就等在殿后,等到下朝第一句话往往是:“说话了吗?”
吕雉被问了无数遍后,终于无奈:“没有。”
后来不等他问,一见到他,她抱着长乐,先说:“没有。”
嬴政老问,可听到“没有”的消息也没什么反应,他“嗯”了一声,从吕雉怀里抱过孩子,又跟着回了前殿和朝臣们议事。
吕雉自己议事的时候都是专心的,但远比吕雉勤勉的他竟然还是分心在爬来爬去,自己跟自己玩的长乐身上,在场的人都是当父亲的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李斯轻咳一声,嬴政回过神,面无表情地继续刚刚的话题。
说起来,嬴政恢复记忆后,对李斯的态度特别微妙,若是说以前嬴政对李斯是重用但敲打,他压着他的头颅,威逼他交出最赤忱、最绝对的忠诚,并在同时不计代价地给予他权势、富贵和最珍贵的信任。
但现在嬴政对李斯的态度变成了重用但漠然。
话说回来,以李斯前世的作为,嬴政不杀他,已经是在顾全大局了,驯服他再次让他给予绝对的忠诚?有必要吗?
说起来,也是他前世太孤独,又急于去填补自己的孤独,所以他讨要助他定鼎天下的老师绝对的忠诚和理解,作为他的老师,李斯当然能给予绝对的理解,他理解所有一统的伟业和意义,理解不同以往的秦制有多重要,理解他所面对的幽灵有多厉害又有多可怕。
但是绝对的忠诚很难给,越是有才的人越是自我,何况李斯本质是个自私自利、贪慕权势的人,于是嬴政在前世把一切能给的都给了,他给了富贵、权势,甚至给了永续的血脉。
李斯所有的儿子娶了他的女儿,所有的女儿嫁了他的儿子。
可给了太多,这警惕的帝王又会惊觉给的太多,若是不小心养出又一个吕不韦怎么办?于是给的越多,他敲打得越厉害,李斯在这种情况下,越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而在他死亡的同时,李斯紧绷着的弦彻底断了。
人去世时,最后失去才是听觉。
嬴政就听着他最信任、依仗的老师和最没放在眼里的狗是如何胆大包天密谋要篡改遗诏,要如何继续权倾朝野,要如何秘不发丧掩盖他的尸身。
苦夏七月,帝崩沙丘,尸棺鲍鱼,臭气熏天。
这就是前无古人的始皇帝,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君臣。
李斯和赵高有什么区别?当然在世人眼中区别太大了,一个是千古一相,一个是臭名昭著的奸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