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态度改变的突然,走得也突然,嬴政不明所以,脸色愈发阴沉,喉上又漫上腥甜的血味儿,他弯下腰,捏着杯子,死死捏着,“砰”的一声,整个杯子碎了,滚烫的茶飞溅到他手上,眨眼间就将手烫红了,不止如此,那碎裂的杯片扎入了他的手心,顿时鲜血淋漓。
吕雉听到动静,顿了一下,但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又毫不留恋地推开门朝外走。
一次也不回头。
嬴政这才明白吕雉这个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随心所欲,看似重情重义,烂漫多情,其实根本就是狼心狗肺,无情无义。
他捂住嘴,压抑了即将汹涌的咳嗽。
吕雉确实是不留恋,她在明白王上变成陛下后,就不留恋了。
瞧瞧,她就说不要在一起吧,遇上真主了多尴尬,这下子她多看一眼都觉得自己龌龊不堪,居心不良。
奈何自己没办法否认,家书、孩子,这些东西铁证如山的东西被她亲手送到嬴政手里。
她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解释才能挽回自己的颜面。
说起来,她以前在鬼主那里打杂的时候听过不少仙人为了渡劫,神魂重头轮回,过凡人的一生,有的运气烂的能遇到一起渡劫的熟人,然后在人间要死要活的搞到一起,但是回到天上又都是勘破红尘的道友,低头不见擡头见的也不觉得尴尬,只觉得是前一段的“缘”。
因缘已尽,要死要活的爱人就做了没有牵绊的故人。
她停了步子,听到了宫人们跟随的脚步声,想,她这注定要死的人不正好是嬴政神魂还未归位时一段勘破红尘的缘?
她也不用想以后擡头不见低头见的问题了,她无法重新来过,估计早晚也是要死的,她就跟普通的凡人没有区别,那不就只有一世?解释清楚就行了。
宫人们围住了她,催促着她回到婚房里去。
吕雉想通了,也没太反抗,又走了回去。
她一进去,门就被彻底锁上了。
心态一转变,吕雉觉得对着嬴政好像也没那么尴尬了,她轻咳两声,对着隐在阴影里的人,喊了一声:“陛下。”
嬴政不应,吕雉想,脾气是大。
她的命不好,走投无路之际竟然遇上他。
竟然和他产生牵绊,竟然对他生了真情,竟然将他当做了自己圆满的关键。
吕雉认命了,她低头收捡地上的碎片,然后从袖子里拿出绢帕,去抓他发红流血的手,无奈地说:“陛下,我们现在是人,人都是会受伤的,你以后啊别太不把自己的身躯当一回事了。”
“阿雉。”嬴政忽然开口。
吕雉听到这称呼恍惚了一下。
嬴政质问她:“你我什么关系?你要这样跟我说话?”
吕雉努力回过神来,眨眨眼,一脸奇怪地回:“什么关系?邻居?陛下,我们一直这样说话的。”
就是因为习惯这么说话了,所以她刚来人间的时候身为一卑贱的奴婢对嬴政惊人得没大没小。
嬴政被“邻居”两字刺痛了,他双目瞬间通红,一把抓起吕雉的衣襟,一字一顿:
“你爱我。”
“你最爱我。”
“这是你说的。”
吕雉僵了一下,嬴政紧盯着她的眼睛,却发现吕雉在那一瞬间闪过太多东西了,他最终只能捕捉到惋惜和尴尬。
“陛下,”吕雉抓住他的手,说,“人间的这个你对我太好,也太喜欢我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我怎么能不回馈呢?你别担心,这些其实都是梦幻泡影,是虚假的执迷,总会散掉的,我不在意,你也别太在意。”
嬴政咬牙切齿:“吕雉。”
吕雉极其无奈:“陛下。”
嬴政紧盯着她,见她坦然,见她无奈,恍然大悟,他极冷地笑着:“好啊,原来你是想当一切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