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君。”他只能这么干巴巴地喊。
吕雉看到他还活着,大松一口气,扬着声音“欸”了一声,笑呵呵地说:“好久不见。”
嬴政这时终于开口,他在她耳畔幽幽地说:“你在跟谁好久不见?”
吕雉一噎,面不改色地对赵高说:“今天我不是女君,劳驾准备一下婚房,齐女吕雉要跟王上成婚了。”
赵高一怔,吕雉笑着解释道:“没听懂?哈哈,秦齐要联姻,要永结同好。”
“这、这也太仓促了。”赵高慌忙看向不置可否的嬴政。
吕雉摸了摸一脑袋珠宝,无奈道:“那你总不能让我今天把这身换下来,再选个日子,重新又穿上这身吧?”
嬴政“嗯”了一声,吩咐道:“就按她说的办。”
吕雉打了秦宫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但就算动用起满宫的人为他们布置婚房,最后做成的东西相比起秦国寻常新婚夫妻来说当然是够够的,但对他们这样身份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过潦草。
但吕雉根本不在乎这点小事,她能活着回来,并且以齐女身份正式嫁给嬴政就已经是徼天之幸了。
吕雉又放下了面帘,她坐在他们以前安寝的屋子里,本该老实地等着嬴政掀面,但她很不老实。
她很稀奇地打量着烛光下来不及赶至婚服只得穿常服的嬴政。
其实眼前的人跟以前见到的没什么不同,但可能是太久没见到了,加之又是在这种神奇的时候,所以怎么看怎么稀奇。
嬴政弯下腰,她趁机捧起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嘴上絮叨个不停:“王上、王上,你觉不觉得很奇怪?我觉得很奇怪。”
嬴政没问她哪里奇怪,吕雉又笑着说:“我一路都想着要怎么大吓你们一跳呢!吓着没,哈哈哈。欸,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我在天下人眼里都死了,若是还没到咸阳就亮明身份,万一因此突发变故怎么办?而且,我此次嫁来,能给齐楚联盟带来裂痕,你开不开心?”
嬴政看着她一直默不作声,听她聒噪不停:“你板着脸做什么?当初又不是我故意隐瞒活着的消息的,你也知道当时是个什么形势,我捞回一条命就不错了,哪敢四处招摇?况且我还有孩子呢!他们那么小,在危机下长途奔波是会夭折的!我好不容易才生下他们的,怎么能让他们夭折呢?”
说起孩子,她又开心起来:“王上、王上,我们有孩子了,我特地提前让荀子将他们带来,想让你看一眼,你见着没有?哈哈,长乐脾气特别特别好,不像我们俩,谁都能抱。子谦、子谦是个讨人厌的犟种,但是见不到我会一直哭,哭得特别大声,有没有烦你?你别因此讨厌他啊,虽然他是挺讨厌的,就算是我也忍不住上手了。”
她像是普通的妻子、母亲,开始说嬴政没有见到的时光。
她说姐弟俩出生的时候特别特别小又特别特别丑,跟猴子似的,但是长大点,皮肤饱满起来,都是好看的娃娃。
子谦长得最像她,长乐则更像嬴政,不过长乐脾气太好了,太软了,不像他们,也不知道随了谁。
嬴政错过了他们俩出生、翻身、爬行,不过他们那么点儿大,之后的都不会错过的,他们会一起听到两个孩子叫阿母,叫阿父。
她聒噪个没完没了,就像当初在地府时跟嬴政汇报近来麦草的生长状况,也不管人爱不爱听,愿不愿意听。
嬴政一直沉默,吕雉没话说了,看他,拍他一下,怒道:“你怎么一点不回我?”
是了,现在脾气无法无天,不仅聒噪没完,还得要求有话必应。
嬴政还是不说话,只是盯着她,吕雉生气了,她推开嬴政,想要喝点水解渴,但半天没推开,气道:“你不说话,又不放手,到底要干嘛!”
嬴政看着她,温馨的氛围在这时忽然变得诡异起来,吕雉这才注意到他眼眸里的东西跟以往不同了。
“王上?”她小心翼翼地喊。
嬴政轻轻捧起她的手喊了一声:“吕雉。”
吕雉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瞪大,嬴政全程没有否认她的惊异,最终吕雉的惊异变成惊恐,她拼命去挣开他,然后朝着前殿外跑,直到嬴政淡声问:“吕雉,你又要跑到哪里去?”
“汉陵?鬼市?还是轮回道里呢?”
吕雉僵在原地,扶住紧闭的门,不敢回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