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楚国的胜利振奋了三晋的乱贼,赵国的张耳,魏国的旁系宗室魏咎兄弟,以及韩国仍存的韩王安,背靠富足的齐国,四处作乱,秦军不堪其扰,各地郡尉四处镇压,然而仍是燎原不断。
还有代,天老爷,代都差点越过北境,打到咸阳来了,但幸好嬴政苏醒现面,秦军有了信心,击退远行的代军只是时间问题。
嬴政听了陈平简略准确的战报,“嗯”了一声,问:“那吕雉呢?”
陈平僵了一下,俯首重重磕到地上。
“王上,”陈平哽咽着,颤抖着,“女君没了。”
他是亲历者,远比任何转过手的战报都真实,他说:“南郡沦陷,女君被楚国相国张良俘虏至襄阳,我虽带着她短暂的逃了出来,但是、但是,她那时有了八个月的身孕,加之楚军追杀得紧,实在是走不了。”
“她不愿让秦军白死,也不想落入敌手成为秦国的累赘,走投无路下,为将我们送出去,主动以身做饵,去了与我们相反的方向,然后被楚军杀了。”
前殿忽然陷入可怕的沉默里。
陈平又重重磕在地上,很久,他听嬴政问:“蒙毅呢?”
“他去平南郡之乱了。”
“我是让他保护吕雉的!!!”
陈平为蒙毅解释道:“是当时南郡情势危机,女君为了南郡不丢,命令蒙将军去汉中求援的,女君身死,蒙将军自知对不起王上,自愿请死。”
嬴政看着跪在前殿的陈平,望着外面的山河,那一瞬间,前世今生关于吕雉的所有全都灌到脑子里来了。
“我曾是秦民,但我后来做了大汉的皇后。”
“你瞧,我买到了人间的酒。”
“我不做送子娘娘了,我要做农神!”
“我执念深重到无可救药,只能等死了。”
“陛下,你我六十年,难道不已经是一辈子了吗?”
……
“人活在这世上,不就是自讨苦吃吗?”
“我吕雉,若做男人便要位极人臣,做女人便要母仪天下。”
“我为名为利,也为,天下一统,海晏河清,青史留名。”
“你这伟大的、了不起的秦君、秦王究竟给了我什么?”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等到你明天醒来,我一定还在。”
“王上,我担心你,我要随时能见到你。”
“我没有想寻死,我只是想把水里的月亮给你。”
“我爱你,我最爱你。”
……
“王上,”赵高惊恐地喊,“王上!”
嬴政回过神,面无表情地发现自己呕血了。
他是秦君,是秦王,失态不好,他一边置身事外地这样想,一边控制不住哀恸地一直呕血。
他竟然从王座上滚下来了。
赵高慌忙上前扶着他,跪在前殿的陈平听到动静,擡头也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嬴政冷着脸甩掉了赵高的搀扶,他死死扶着身前的桌案,将整个身体撑起来了,正在这动静里,一直藏在心口的半块玉牌掉了出来。
别过眼一看,上面写着“穆文君吕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