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如何安国定邦,还是如何撒娇卖乖呢?
他觉得扶苏越来越像无赖烦人的吕雉了。
他再次拒绝了扶苏的邀请,并且让他没事做就滚出去,可他斜斜地靠坐在床前看文书,全无正经严肃的样子,完全是个懒散落拓的模样。
而这个时候的嬴政是最好惹的。
很多时候,嬴政呆在吕雉身边就是这种模样。
扶苏大着胆子,拽了拽他的袖子,如此高大,连老虎也能打倒的父亲竟然很轻易被他这样的小孩子拽走了,扶苏满心欢喜,走到寒冷的雪里,觉得四肢都暖洋洋的。
嬴政手拿着竹简,弯着腰,无奈地看他堆雪。
扶苏本想邀请他动手,但堂堂秦王怎么可能玩这么无聊的游戏,他很小的时候就没玩过这种游戏,成天惦记着杀哪个人好呢,他看着扶苏天真烂漫的蠢样,发自内心地觉得吕雉惯孩子。
他说错了!
扶苏如今能这样自在正是吕雉好好养出来的。
他不会因为流言而擅自揣测,也不会因父亲表面的凶狠就疏离,也不会因为肩上过重的负担而自我压抑。
他不以物喜,也不以己悲。
比惴惴不安、憎恨埋怨的楚系,比霸道刚戾、疯狂偏执的嬴政,比郁郁难安、执念难散的吕雉,比柔弱好欺,自怨自艾的楚后……比这世上很多很多大人都要厉害。
嬴政不参与堆雪,扶苏也不伤心,他想着,能来陪他玩已经很好很好很好了。
他双手冻得通红,终于堆成一个雪人,嬴政瞧着扶苏很有创意地在那丑得要命的雪人上点缀一些繁复的东西。
蜀郡的锦衣,蜀郡的金簪,蜀郡的美玉。
嬴政制止了扶苏毫无审美地创作,抓着他的胳膊,问:“你在堆谁呢?”
扶苏竟然答:“老师啊,我好久没见到她了,我好想她,父亲肯定也很想她,我就想把她堆出来。”
嬴政震惊地道:“这也太丑了。”
扶苏也很震惊嬴政这么直接,他结巴道:“不丑吧,哪里丑,老师哪都很好看。”
嬴政更震惊,他再爱吕雉,但也长了眼睛的,何况这个是一点不像她的雪人:“哪里好看,丑死了,快给我撤了。”
扶苏一把抱住雪人,念叨着“不行”。
嬴政面对扶苏的撒娇耍赖确实没办法,他摁了摁眉心,想起在外面无法无天,作天作地的混账,再想想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胡搞的蠢蛋,真的觉得天都要塌了。
扶苏当然不懂一家之主内心的坍塌,嬴政能陪他玩,就是他面对嬴政最大的底气,他找嬴政玩变得越发理直气壮。
嬴政因此斥责过胡乱教人的吕雉,被她笑了一整封信。
他被迫习惯这种鸡飞狗跳的家庭生活。
扶苏闯进来的时候,哪怕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嬴政也做足了父亲的样子,放下竹简,故意板着脸,呵斥道:“我传令了没有?你通报左右没有?你就这样闯进来,有没有规矩?”
他每次都这么说,但从未因此惩罚过扶苏,时间长了,这样的呵斥变得没有了威慑力,扶苏不管不顾地跑过来,扑到他怀里,嬴政愣了一下,听到扶苏哭了。
“哭什么?”嬴政皱着眉,拽着扶苏的脸,教训道,“我大秦的儿郎没有眼泪,把这讨人厌的东西收回去。”
扶苏跪在他怀里,抱着他,望着他,哭道:“父亲,我求求你,带我去见母亲吧,我求求你,她要死了,她病得快死了。”
嬴政眉头皱得更深,朝外喊了一声“赵高”,问起详情来。
自丽娘一事后,楚后被他幽禁,彻底见不到扶苏,一病不起,当然在嬴政对付楚系时,她一个无权无宠的王后根本不算什么,嬴政对她的态度始终是漠然和无视,他都不在意,赵高会多说什么呢?
她一病不起,赵高巴不得呢。
于是病了这么久,消息也从未传到前殿来,直到蒙恬大破寿春,楚国王族竞相被抓的军情传到咸阳宫时,楚后的病情急转直下,赵高今早就有听闻楚后咳血了。
但这些消息封锁在后宫里,嬴政不问,赵高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