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燕为昌平君披上王袍,昌平君随即做了新的楚君,昌平君回归楚国,楚国混乱的政坛瞬间聚拢,而昌平君作为秦国最年轻的相国,手中所把握的军机超越人的想象,那个时候不管是谁也打不下去了。
但是秦国不能给楚国喘息休整的机会,邯郸的前车之鉴在前,嬴政必须在有生之年灭楚,不能就此拖着,拖到再不能胜利,拖到成他终生遗憾,尤其是……他的长子正是楚女所生,他若不解决了楚国,秦国不知道还能不能解决楚国了。
嬴政为了获胜,像当初昭襄王一样找上了一定可以获胜的王翦。
王翦顾及着白起的结局,不敢不去,但也不敢不赢,他要了必赢的六十万大军,让秦国陪他赌一把。
整整六十万大军,前所未有,给了这六十万,再加之不能动的十万北方兵,整个秦国所剩不到十万兵士了,就算是防备森严的咸阳也要空了,若是王翦、抑或是任何一个地方的任何一个人反叛,秦国必定腹背受敌,跌入万丈深渊。
哪一个秦君也不敢这么赌。
嬴政敢。
他几乎堆上了身家性命,赌秦国国运,赌他之天命,他走上了前线,亲赴郢都,坐上了昌平君之前的位置,他亲自坐镇,无人敢再造次,三晋也好、南郡也好、蜀郡也好,每一个人,都安生地呆在他安排的轨道上,匍匐着为秦的天命,或死、或战。
大秦天命所归,嬴政天命所归。
他如此豪赌,竟然大获全胜。
可上一辈子他能这么赌,现在有了帝师张良,吕雉想,还能这么做赌吗?
他敢,她都不敢让他再赌了。
嬴政善政善兵善谋,吕雉这样说,不需要再多说,他自己就明白昌平君一旦放在郢都,有任何反叛之心都会把事情变得无比麻烦,他轻轻拍了拍吕雉,缓缓地道:“我知道了。”
“所以……”
嬴政低头,问:“所以什么?你还要去?”
“对,”吕雉说,“南郡是对楚前线,任何意外都会影响我秦军,必须要一个绝对忠诚、绝对安全的人坐镇其中。”
“你觉得这个人是你?”嬴政讥诮道,“我秦国无人了?要你上前线冒险?”
“别人和我不一样,”吕雉说,“我惯常应对反叛之事,不管是纵横捭阖,还是离间分化,我都得心应手,我能以最小的代价平定可能的叛乱,再者,我曾做蜀郡郡守,又与汉中蒙将军打过交道,还算默契,所以不管是兵源、还是粮源,我都能比任何人做得好。”
她做什么都比其他人做得好,嬴政比谁都清楚这点。
可是南郡确实危险,他也不愿意吕雉离开自己的眼前,他拍了拍吕雉,固执地说:“这件事不必再议,郢都自有其他的人选,跟你没关系。”
吕雉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一脸“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嬴政抱着她,往床上躺,给她盖被子,说:“你在咸阳,在宫里,在我眼前好好呆着,哪也别去。”
“王上!”
“好了,睡吧。”
不要水灌大梁,不听。
让她坐镇郢都,不听。
吕雉觉得他真是来一百遍,一万遍也得是上辈子那样,她气恼地推开他,说:“你别睡这了,我不跟你睡了。”
“无理取闹!这是寡人的寝殿,寡人不睡这里,睡哪里?”
“好,那我走!”说这吕雉气呼呼地爬起来,又被嬴政压着回去了。
嬴政死死抱着她说:“有完没完,你我今天已经被朝臣们笑话过一遭了,深更半夜又来一遭,想让你我把脸丢尽吗?”
吕雉生着气,气道:“管他们去死!我反正是不想跟不听话的人过的,你走开。”
“你想不过就不过了?你想得倒美!”
吕雉挣不过,也说不过,气得咬人,这下正中某人下怀,两个人于是又打打闹闹地滚到了一起。
朝外王贲率兵秘密修筑水渠,引入灌大梁,朝内昌平君接受调令迁往郢都,却在汉中郡的蒙家收到了让他去死的文书。
嬴政确实恨他,昌平君看着蒙家军,苦笑着想,吕不韦尚且在洛阳活过几年,而他竟然连抵达郢都时都没等到,就来到了蒙家军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