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如此对楚系,为了谁,大家心知肚明,结果好了,现在自己为的人跳出来当众让他不好看,以嬴政刚戾的性子,他不得气疯了。
嬴政确实气疯了,前殿的宫人跪了一片,赵高都被波及了,赵高百思不得其解今日不管怎么说话嬴政都极不高兴,正奇怪呢,就听大殿那边的内侍传来消息吕雉竟然在大殿上当众顶撞他。
赵高匍匐在地,听着嬴政又在要他揪出教唆吕雉的人。
苍了个天,吕雉被嬴政看得紧的,连多看了谁一眼都被记下来了,这种严密的控制下,吕雉哪来的机会被人教唆?
他要找的根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但不存在也必须要找,不然死的可就是离吕雉最近的他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赵高想,吕雉能不能有一天安生?秦王能不能有一天不发疯?
今日突发意外,连前殿议事都省了,吕雉幸好紧跟着不久回来了,不然赵高真的要为了自己的死活,指鹿为马不顾他人死活了。
吕雉快步走进前殿时正听到嬴政逼问赵高要他查出她这几天见了谁,有没有受谁挑拨。
“王上。”吕雉打断了嬴政焦灼、恼怒、疯狂、狠戾的言语。
嬴政头上还戴着旒冕,一动起来叮当作响,嬴政听到她的声音,揣着手,擡眼,隔着晃动的珠帘,极阴鸷地盯着她。
“让赵高下去吧,”吕雉走过来,“我没有受谁教唆。”
“那就是你故意的了?”嬴政更生气了,“我是王,朝中多少臣子紧盯着我,你敢当面叫我难堪?!吕雉!你脑子怎么长的?你为了给别人说话,叫我难堪?你年纪轻轻的也糊涂了?”
吕雉站在原地,竟很为难:“我真没有。”
“你没有?你还真没有?你倒委屈上了!”嬴政猛的站起来,将吕雉拽到身前,紧盯着她,怒道,“你因楚人被褫夺官位,被满潮侮辱,我一直记在心头,我生怕你再出去被人轻辱,心里难过,再也没有让你再直面楚人。可是楚人还是倒了,你以为平白无故的再没人骂你、侮辱你是为什么?是我!是我!看你夜里被骂得睡不着觉也跟着睡不着觉,念着一定要处置他们,我布局这么多年,一个一个地拔除他们的位置,再一个一个填补他们的位置,男人、女人,我一个都没有放过!”
“你当初因为一个漂亮的女人跟我大发脾气,与我差点闹得决裂,我说什么了?!我任你骂了、闹了,最后连血都没让你沾一下!现在好了,脾气养大了,无法无天!”嬴政恼怒之极,“你连你做臣子的本分都忘了,竟然敢当面给我难堪!吕雉!你口口声声的堂堂相国差点要你性命!你可知你今日的事,是我苦心布局多久才成的?你敢当众坏我计划!你太任性了!”
“你要是如此任性,如此不识大体,我看你这穆文君也不必做了,呆在我这宫里终身不出,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做一辈子的秦王妇好了!”
嬴政是个极在乎体面、在乎威权的王,吕雉此举若是别人早就可以等死了,哪还能让他这样说这么多话的,就算是威胁也是用“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堂堂秦王,最刚戾、最霸道、最阴狠的秦王像是被爱囚困的巨龙,气得团团转,却气得连个巴掌也不舍得打,实在窘迫又好笑。
吕雉知道嬴政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但也知道现在说好话也没用了,只能等他不气了,她抱着他的手,低头认错道:“我错了,对不起。”
嬴政看着她乖顺认错,想起她这些年每次乖顺都是敷衍,气得将她一把甩开,骂道:“滚!”
吕雉栽到地上,摔疼了也不说,默默言诺,跟着赵高小心翼翼地出去了。
嬴政见她说滚就滚,头也不回,气得脑袋发晕,他极恼怒地捡起竹简就朝殿外扔,“砰”的一声巨响,吕雉回头,见嬴政瞪着眼睛,骂道:“我让你滚,你就滚,你真是狗不成!滚回来!”
吕雉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她去看赵高,赵高哪敢看她,火速离殿,嬴政忍不了一秒,喊:“看什么?你又看谁?寡人让你滚回来!”
吕雉只能硬着头皮回来,嬴政不准她靠近,又不准她远离,她只好找个地儿跪着了。
结果她跪着,嬴政也不满意,他狠狠瞪着她,吕雉一脸无辜,心想,我真的没有再惹你了。
嬴政气死了,别过头,不再看她。
他戴着重重的旒冕,穿着层层叠叠的朝服,整个人看起来不堪重负,吕雉老实地低着头,小心擡头瞄了一眼,心里估算着时辰,想自清晨到现在确实戴了太久了,重不重,累不累,疼不疼呢?
“王上。”吕雉又开口了。
嬴政阴阳怪气:“又要气寡人什么?”
“你头疼不疼啊。”
嬴政愣在原地,气性消去一些,但他不转回头,背着身,继续讥讽道:“你说呢?”
吕雉总算把脑子找回来知道心疼他,关心他了,她默默上前,像往常那样将他的旒冕小心摘掉,而后将他的发髻稍微松了松,轻揉了揉他的头,嬴政虽然一直没说话,但很明显他们之间氛围轻松了很多。
吕雉忽然明白他刚刚在瞪什么了,她竟然觉得好笑,但嬴政正在气头上,她哪敢在当众给他难堪后又在家里嘲笑他,她上前抱住他,轻晃了晃,嬴政放松地将头靠过来,听她说:“王上,我真的知错了,我向来无礼粗鄙,王上向来英明宽容,就像以前一样饶恕我吧。”
嬴政冷哼一声道:“寡人总是宽容你,饶恕你,怎么不见你有点改过自新、一星半点?”
“我有改过的,我自蜀中来咸阳那时不是很乖吗?我恪守臣子之礼,谦卑地跪在王上面前,谦卑地跟在各位大人身后,不敢逾矩半分,可……王上又嫌太过生分,非逼得我像以前一样无礼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