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氏一族晓得荆轲刺秦事关重大,嬴政险些被刺,而吕雉也因此深受重伤,沉睡不醒,没有追究他们全族的责任已经是恩赐了,一直以来,嬴政不见,蒙氏也十分卑微沉着,好像嬴政真不用他们了,他们就可以心甘情愿地放任自己烂死,绝不自怨自艾,可嬴政若是愿意再用他们,他们必定肝脑涂地,死后而已。
蒙恬是个又急又直的性子,但这一次时隔一年再见,他明显沉着太多,他看到嬴政,恭敬地拱了拱手,道:“恭迎王上。”
他一喊,巨鹿之地所驻扎的十万秦兵跟着高呼“恭迎王上”。
吕雉正在这山海一般的呼啸声中,下了马车,她眯着眼睛,站在嬴政身后,被簇拥他的人簇拥着。
嬴政上前,亲自将蒙恬扶了起来。
蒙恬怔了怔,小心翼翼地擡起头,嬴政拍了拍他的手,道:“这一年你守在边境,边境安稳无事,我很放心,你是我秦国重臣,毋庸置疑。”
不管蒙嘉做了什么,蒙恬永远都是嬴政的近臣、重臣。
此等恩德,远超秦国任何一个家族,蒙恬终于明白年少时李信莫名其妙对他的嫉妒心从何而来了。
蒙恬已经长大太多了,他如今和嬴政一样高大,和李信一样沉着,和王贲一样是国之栋梁,他总算了悟嬴政对他的重视,了悟嬴政作为君王对他的信重。
也明白这份情谊有多深厚。
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
蒙恬竟红了眼眶,回道:“多谢王上,臣,当为秦国、为王上,如我祖父一般,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嬴政笑了笑,吕雉“哎呀”一声,跟在后面说:“蒙小将军长成蒙大将军了,怎么还会学会哭鼻涕了?”
嬴政冷冷地斜了她一眼,吕雉用袖子遮脸,朝他眨眨眼,示意自己非常老实。
蒙恬背过身窘迫地擦眼泪。
“好了,”嬴政拉着他走到一边,道,“说说巨鹿这边的情况吧。”
蒙恬赶忙称“诺”。
巨鹿北抵代地,代地就一个赵嘉苦苦支撑,其实没什么好说,蒙恬要代地性命,只不过是嬴政一句话的事,比起这个,更重要的巨鹿东北一线靠着匈奴,所以比起对代作战,蒙恬这一年驻军边境,主要是北抵匈奴。
尤其如今秋收过了,北地肥美的水草枯槁,这群草上的匈奴没得吃肯定要向南劫掠,尤其今年秦国是个丰收年,这群匈奴人指不定有多疯狂呢。
但不管他们如何,蒙恬都会把他们打到像当初他们对李牧一样闻风丧胆。
吕雉很捧场地给蒙恬鼓掌,道:“哎呀,有我蒙将军,我秦国边境无恙,社稷太平啊。”
她从嬴政身后,露出脑袋,凑上前,笑眯眯地说:“蒙将军不愧是我年少时就最看重的小将军,有你,我这颗对匈奴心惊胆战的心也可以放下了。”
哪里是年少时就最看重的,嬴政愠怒地想,分明是年少时就看上的,若不是蒙恬早早被指给赢姓宗室女了,吕雉还得自告奋勇地跟他联姻呢。
蒙恬年少时就抵挡不了吕雉的勾搭,他无措地看向嬴政,嬴政转过眼,冷声对吕雉说:“你再在这里瞎胡闹,明天就回秦宫里继续待着吧。”
“哎呀,”吕雉抖了抖衣襟,装模作样地说,“王上真当我是秦国王妃了不成,说让我回秦宫,我就得回去,哼,我乃堂堂秦国穆文君,作为灭赵功勋,我来巨鹿参加秋狩乃是天经地义。”
嬴政忍无可忍,擡脚就要踹她。
吕雉哈哈大笑,抱住他的手臂,拍了拍,说:“开个玩笑,王上莫要动怒,伤到我不要紧,气坏身子怎么得好?”
蒙恬也忍无可忍了,他说:“王上,女君太无礼了,你到底怎么忍她的?”
嬴政真服了,他揉了揉额角,任由吕雉靠在他身上,一副妖妃做派,挥了挥手,无奈地道:“别管她了。”
蒙恬这会儿凑近了才发现嬴政嘴唇破了,蒙恬瞪大眼睛,本想问,他怎么受伤了,但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孩子,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但是……但是,蒙恬想,这、这也太。
蒙恬脸腾地一下红了,随即他愤怒地瞪向吕雉,但吕雉明显“受伤”比嬴政严重,蒙恬脸更红了。
他埋下头,在苍凉的风中飘摇。
吕雉“欸”了一声,小声问嬴政:“他怎么了?”
嬴政当然知道蒙恬怎么了,他摸了摸“狗”咬出的伤,倒很满意被蒙恬知道他和吕雉的亲密,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到年纪了,别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