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猛地愣住,吕雉却将头埋得更低,她羞愧地说:“我脾气不好,长相一般,身无长物,出身卑贱,琴弈礼书无一精通,歌舞更是一个不会,论做女人,跟你宫里那些女人比,没有比得上的地方。”
“王上喜欢我,但我知道,王上所喜欢的其实是一份绝对忠诚的真心。”
“可……可这份真心并不纯粹、也并不绝对。”
“我是个睚眦必报,心胸狭窄的人,别人欠我一分仇,我必回报一分,别人给我一分恩,我也必回报一分。王上对我如此重恩,我实在难以偿还,于是王上想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去做。”
“我对你如此忠诚,不是因为喜欢你,”她说,“我只是在回报你的恩情。”
“我对你,应该不是什么男女之情,而你对我……也不是真正的喜欢。”
吕雉越想越难过,她哽咽道:“我不想以后你遇到真正喜欢的人,然后伤害我,我想提前止损。”
“所以,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吧。”
她鼓起勇气,擡起头,抓着嬴政的手,坚定地说:“我愿仍作王上最忠诚的臣子,同甘共苦,同生共死。”
然而,嬴政显然已经不满足她只做自己的臣子了。
他心里发紧,脑子发空,他这辈子没有这么茫然的时候。
“什么叫没有男女之情?”嬴政十分茫然,他看着吕雉的眼泪,忍不住去擦拭她的眼泪,然后那手向下滑,贴在了她的唇上,他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回忆着无数个深切、亲密的吻,反问,“没有男女之情,这叫没有男女之情?”
“那,”他问,“你怎么每晚上都在我床上,与我夜夜缠绵?”
吕雉瞳孔一缩,浑身颤抖。
嬴政看着吕雉的反应,想,是了,这好像确实是他强求的,吕雉本来就不想跟他睡在一块儿。
那些茫然于是化作了汹涌的怨恨,他搂着吕雉的腰,将她送到自己眼前,咫尺之间,他看着吕雉因为惊恐而放大的瞳孔,冷笑着问:“既然如此,你第一天睡到我床上的时候,怎么没有羞愤地一头撞死?”
吕雉面容血色尽失。
嬴政看着吕雉被他问到无地自容,觉得心情畅快,他道:“你如此忠贞,稍微轻亵就要死要活的人物,竟然不知廉耻地跟你的主君滚到一张床上。”
他简直不给吕雉留一丝体面,他逼问她:“你在床上对我极尽柔情,无比沉沦,难道是因为要还我的知遇之恩?”
嬴政是个相当刻薄的人物,他不好过的时候,就别想着他能收敛。
赵高要尊严,他就把他的尊严碾碎,告诉他,他只不过是吕雉的一条狗,而他之所以能留在吕雉身边是因为他恩赐;李斯要安全和权势,他就逼迫他亲手杀了最爱的师弟,让他满身罪孽,除了他,什么也不是;吕雉要脸面,他就要想尽办法羞辱她,让她无地自容。
吕雉扬起手,手颤抖着,想要扇他,表达自己的羞愤。
嬴政放了手,让她去打,可吕雉坐起来,竟然怎么也下不了手,她看着他,逐渐的,红了眼眶,她道:“你对我有恩,我还了,你要忠心,我给忠心,你要天下,我给天下,你哪怕要我的清白,我也给了。”
“还不够吗?”吕雉厉声问,“还不够吗?!你到底还要我什么!”
“你要我像条狗一样,磨灭尊严,匍匐在你床前,被你肆意羞辱吗?”
吕雉忽然起身,她在房中逡巡,目光搜罗,然后注意到放在房中她擦了很多遍的太阿,于是爬下床,吼道:“好,我玩不起,我给不起了,我去死!”
她跑得极快,恨不得就此自刎,嬴政的畅快戛然而止,他慌忙将吕雉抱回来,将她狠狠丢到床上,没等吕雉再爬起来,就迫不及待地死死压住她的身体,不准她起来,心惊肉跳,厉声喝道:“谁让你死的?谁准你死的?!”
吕雉不说话,她默然流着泪,憎恨地瞪着他。
这一眼将嬴政看的发慌,他顿时后悔自己口不择言,他俯下身,一遍又一遍地轻抚吕雉的脸,道歉道:“阿雉、阿雉,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没有刻意羞辱你。”
“我知道,”嬴政说,“我知道你喜欢我。”
吕雉窘迫地什么拿不出来,还想着给他最好的。
她给魏国的美酒、齐国的海、韩国的公子非、蜀郡的蜀锦、西南的美玉、巴蜀的枇杷、长安的月亮。
人生百态,酸甜苦辣,只要是最好的东西,吕雉都会想尽办法给他。
吕雉是什么情,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慌张地说:“阿雉、阿雉,你别生气,我只是气糊涂了,我太生气了,你以后别对我这样说话了,好不好?你听话,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