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雉笑了笑。
嬴政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知道想出宫是因为怕人家说三道四,跟你说了很多遍,你本来就是宫里出来的,出去没地方去。”
哪能没地方去呢?
天大地大,吕雉哪里去不得呢?
但吕雉不打算打断嬴政,让他继续说。
嬴政于是又道:“别人的话你要是实在介意,这里有个空缺的位置很适合你。”
嬴政看向哭睡着了的扶苏说:“我一直没有给他找到好老师,他既然喜欢你,你就做他老师吧,做我秦国太傅。做太傅,跟着秦公子一直待在宫中是分内事,没有谁能再对你指指点点。”
嬴政靠了过来,将手轻轻放在扶苏脑袋上,说:“其实这几个月我也想了很多,你这些年总是被人针对,是因为没有靠山,只有我做你靠山是不够的,你得找个更厉害的。”
“楚系在秦国树大根深,你要是做他的老师,就等于成了他们的人,他们会对你好的。”
嬴政看着吕雉,又说:“待百年之后,我也有意让扶苏做我的位置,届时你作为他的老师,不但能有善终,还能继续为秦国出力,两全其美。”
这确实是个好方法。
可是……
吕雉拍着扶苏的背,轻声说:“王上,我不愿做他的老师。”
嬴政皱眉,问:“为什么?你觉得官儿小了?官儿是小了,但你可以兼任其他的……”
“我没有说这个,我的意思是,我的贡献只会在你这一朝,我不想跟其他的秦王有任何纠葛,”吕雉说,“我只做你的臣子,其他人……不配。”
嬴政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心里隐秘地开心,想,是了吕雉认定他了,她要对他生随死殉的。
“这又不影响,”嬴政压不住嘴角的幅度,他说,“你教好他,对我秦国有益,你依然只是我的臣子,待我百年,你就给我殉葬。”
吕雉轻轻“嗯”了一声,还是说:“我不做他老师。”
“你讨厌他?”
“那倒没有。”
嬴政抱着手,问:“那又是怎么了?”
“我有点不想干了,”吕雉说,“我累了,王上,我想辞官。”
嬴政猛地僵住,他想了一夜,没想到她会忽然这么说。
“你……为什么,你,”嬴政语无伦次,“是谁跟你又说了什么?”
“没有,这次没有,”吕雉说,“我就是不想做官了,我想离开咸阳。”
“你不是要做我的臣子,只做我的臣子吗?”
“我做过了,”吕雉擡头看着他,毫不愧疚地说,“我替王上做了好多好多事,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王上最忠诚的臣子,我做过了,做够了。”
“又有人为难你了?”嬴政说,“我说了,你做扶苏的老师,不会有人再欺负你的。”
吕雉觉得要跟嬴政吵架了,她沉思片刻,抱着扶苏起身,把他交给宫人,刚一松手,嬴政就把她拽了回来。
“王上,”吕雉被他拽的踉跄,差点滚到地上去,她勉强撑着他,站着,无奈地说,“辞官不犯秦法吧?你怎么老为难我呢?”
嬴政冷声喝道:“是你总要为难我!”
他死死捧着吕雉的头颅,很快速地说:“当初是你哭着喊着求官的,你从荥阳跑来,你来咸阳,你一次又一次地向我求官,我给你了,你嫌小,为此屡次忤逆我。好啊,我又给你大官做了,我当着全天下的人,给你封君,你多风光,你多气派,你总算心满意足了吧?后来有人弹劾你,我被迫罢了你的官,我有没有跟你商量过,你有没有同意?”
“你我都知道那不过是权宜之计,你说我要给你更好的,好啊,我想了,我想好了,扶苏未来是秦王,你做他的老师,够不够厉害?够不够更好?”
“结果、结果,你现在跟我说,你想辞官,你不想干了,”嬴政狠声道,“你要离开我。”
这才是他真正怨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