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念点点头,给他带了糖,扶苏笑着接过,然后也给了她糖。
他们的糖其实都是翠翠给的,交换来去都是一样的,但他们觉得这样交换很有意思。
扶苏不顾侍女的呼喊,兴冲冲地又推开门跟着赵念出去了。
赵念说:“扶苏,我以为你父亲一定是不会满意你的。”
扶苏不晓得她过来是说这个的,笑脸立即垮了。
“你还小,”赵念小大人地说,“可是王上已经是大人里最厉害的了,你怎么追都追不上他。”
扶苏脸更垮了。
赵念又很老成地拍拍他的肩,说:“王上给予你重视,你努力已经在回馈他了。”
扶苏勉强道:“多谢阿姐安慰。”
赵念又说:“但你不要只等着王上给予你东西,你要争取给他点什么。”
扶苏疑惑地眨了眨眼,赵念说:“我母亲给了父亲尊重和喜爱,父亲便回馈了她千百倍的爱和包容。”
“如果你想要王上给你温柔一点的东西,那你就要努力先给他一点类似的东西。”
“就像我父亲和我母亲,”赵念捧着扶苏圆嘟嘟的脸,轻拍了拍,“就像我和你。”
在这威严、诡谲、残酷的秦宫里,赵念和扶苏两个小朋友筹谋着给嬴政温柔一点的东西。
可惜两位脑袋空空,一点不知道大人会喜欢什么。
赵念说嬴政喜欢枇杷,扶苏说可是现在是冬天没有枇杷。
赵念又说嬴政喜欢女君泡的茶,扶苏无奈说女君昏迷很久了没办法泡茶。
赵念再说嬴政喜欢女君,扶苏更难过了,他说你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说这个。
赵念拍了拍扶苏可怜的小脑袋,说:“那你喜欢什么就给他什么吧。”
扶苏总是在赵念的忽悠下干一些很离奇的事,于是下一次嬴政再问扶苏时,虽然扶苏还是答得不够好,但是待他走时,扶苏鼓起勇气走到门口又回来了。
嬴政看着他,见扶苏红着脸,颤抖着从怀里拿出一堆糖来。
“父王!”扶苏见嬴政没反应,更紧张了,他说,“你喜欢吃糖吗?我这里有楚国的、齐国的、还有邯郸的、蜀地的糖,你要不要?”
嬴政支着腿,坐在床边,看着他,良久,他让扶苏过来。
扶苏过来了。
嬴政想说,这很无聊,他要是有时间应该多看书,多习武,而不是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但扶苏已经很紧张了,那些话滚在嘴里,终究没有说出来。
他擡起手,近乎温柔地轻拍了拍扶苏的头,道:“我不要糖,你出去吧。”
扶苏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他眼睛发亮,他微微擡起头,勇气更加膨胀,说:“父王!那你要不要看雪?我和阿姐堆了雪人。”
“我……”嬴政本想拒绝。
[曾参杀猪?]
[吕雉堆雪。]
可在那一瞬间,汹涌的悲伤席卷了他整个胸腹。
这浓烈的悲伤将他从漫无边际的虚无感中拖拽出来,世界也在这种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细腻。
雪很清晰,扶苏的脸很清晰,跟吕雉有关的一切清晰起来,连自己的悲痛也变得清晰。
这些东西何止能填补他空空荡荡的心,简直要满溢出来要他无法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