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其实那个位置根本不是给我争得,是不是?”
“你要权,你要地位,你要至高无上,是你、是你!”他捂着被打得涨红的脸,双目通红,带着隐约的哭声,大喊,“朝臣们听你的,叔叔们听你的,你想杀谁就杀谁,想要谁跪下就让谁跪下,与你这至高无上相比过世的萧丞相算什么?我这破皇帝算什么?”
“好啊,你厉害你了不起,你眼里容不得沙子,你杀刚过垂髫之年的如意,虐杀无依无靠的二娘,你向所有人证明,你,才是这大汉的至高无上,任何有他意的人,只会比他们死得更惨。”
谁说刘盈武功稀松,文治平平,他明明脑子好使得很,就是他这一腔聪明劲儿不用来治理政务,全都用来整治吕雉了。
这些话谁都私下说得,他刘盈作为既得利益者能说吗?
骂名吕雉担了,脏活吕雉干了,怎么能端着碗喊娘,放下碗骂娘呢?
吕雉被他气得差点晕厥过去,真想把他塞回去重新投胎,可偏生她只有这一个儿子,她不能像个男人一样,放弃他,轻易地再拥有另一个。
头晕目眩时,年幼的刘长抱住了她的大腿,仰着头,露出一双澄澈的大眼睛,喊:“阿母,你别生气了,我害怕。”
吕雉和刘盈都愣住了。
刘盈欲图将幼弟喊过来,他想告诉他,他们的母亲是脱胎于权势的怪物,不能与她靠的太近,不然一定会像其他兄弟一样凄惨。
可刘长不是刘盈养大的,他一直在长乐宫长大,是吕雉一手养大的,他只认吕雉,其他人,父亲、兄长、姐姐,都是陌生人。
他眼前不是卑贱的奴婢,就是高大得像父亲,温柔得像母亲一样的吕雉。
这是个可笑、扭曲、荒唐的家庭。
儿子成了无能的丈夫,母亲成了强势的妻子,而刘长成了黏合两人的孩子。
吕雉深深吸了口气,她弯下腰,试图将刘长抱起来,却生生停住了,她不想刘长也像刘盈那样有一天跳出来呵斥她,她摁了摁额头,叫宫人把刘盈赶回了未央宫,他不听政事随他,他要跟那群美貌宫人厮混也随他。
活着就可以了,她这衣冠禽兽能对他这堂堂正正的人要求什么呢?
刘盈走后,吕雉疲惫地躺在卧榻上,刘长撒着娇又滚进她的怀里,他要吕雉拥抱他,吕雉不抱,刘长就哭,吕雉不理,刘长发现没用,没趣地在她怀里呆着,呆着呆着睡着了,吕雉这才轻轻抱住他,像母亲一样低头看他,安抚他的脊背,让他安眠。
吕雉想,刘肥必须死。
但她看着刘长,又想,也许他迟早有一天也会死在我手上。
她亲昵地捏他肥嘟嘟的脸,想,多可爱的孩子,多可怜的孩子,
多可恨的孩子。
这一年,吕雉最终没有杀刘肥,给自己的未来埋下了祸根。
这一年,刘肥为了讨好她以逃脱追杀,割让出肥沃的土地给刘乐,并尊奉这位看着长大的妹妹为母亲,丧尽颜面,却哄得吕雉喜笑颜开。
权力的魅力就在于此,它会彻彻底底改变一人,但也会让人沉醉于此,乐于改变。
毕竟,没有谁会拒绝成为统摄天下、生杀予夺的主宰者。
……刘盈或许可以?
他可以?
他从始至终也没有在一时一刻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宰。
他是这场有关权力征途的败者。
作者有话说:
吕后本身性格应该是属于潇洒务实的枭雄
就非常齐人,非常吕氏
变成普遍印象中阴毒疯狂的权力怪物
挺,世事无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