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又见长安【二更】 “再为我跳
刘邦回到关中，听到的第一个坏消息是韩信叛乱，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是韩信在叛乱之前被吕雉囚杀。
焦急过后，听到即将制造混乱的凶手死了，他当然该开心，他该兴高采烈，他该如释重负，他将堂堂兵仙废物一样囚困在长安，不正是等着他这一天吗？
他在韩信的死讯里得到了巨大的安全感，他刚刚赢得了胜利，刚刚铲除了心腹大患，他躺在戚姬柔软的怀抱里，安心享受难得安宁。
戚姬声音温柔娇俏，符合每一个侠客对红袖添香的向往。
他以为他会在他最爱的女人怀里安宁地栖息，然而闭上眼，他撞见的是韩信那双执拗不甘的眼睛。
虚伪却真诚地讲，他没想杀他。
这样一块璞玉，是他亲手提拔，是他亲手捧出来的，他捧着他从众人质疑到众望所归，他捧着他从落魄孤苦到裂土封王。
有一天，他不捧了。
于是，玉碎了。
刘邦猛地睁开眼睛，他忽然很想去长安。
于是，他大力推开温柔乡，在深夜里，扑着冷风，奔赴长安，得到了韩信被诛灭三族的消息，于是他气势汹汹地赶赴长乐宫，看到了宫殿砖块缝隙里的血。
那一瞬间，韩信的执拗、不甘、傲慢、疑窦，全都涌入心头。
那一瞬间，深藏在阴影里吕雉的身影也若影若现。
他感受到了浓烈的悲意和发自肺腑的寒意。
深夜刘邦亲临长乐宫，吕雉不得不恭迎圣驾，然而当她急匆匆地去接待刘邦时，却见他姿态随意懒散地窝在卧榻上，自斟自酌起来了。
门没关，外面的夜风吹着刘邦懒散落下的鬓发，他落拓寂寥，白发苍苍，竟有种英雄末路的感觉。
吕雉跨进殿里，却在离他很远很远的地方站定，垂拱拜道：“陛下。”
刘邦“嗯”了一声，问：“是你杀的韩信？”
吕雉应了一声。
刘邦说：“杀得好。”
吕雉看着他的悲伤，不觉得对“刘邦”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刘邦沉寂很久，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始终醉不了，他年轻时呆在县里常不着家，招猫逗狗好不快活，县里的人也喜欢他总爱和他聊天，县里的饭馆酒肆也喜欢他总在年底撕掉他的烂账，他那时候不是皇帝，但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也许那个时候，他跟太多人聊过天，跟太多人喝太多酒，于是酒量上来了，看尽人世，就再醉不了了。
吕雉看着他潦倒，又喊了一声：“陛下。”
刘邦说：“魏国的朝暮酒好喝，但很贵，你不舍得给我买。”
“陛下如今富有天下，想喝什么酒就喝什么酒。”
刘邦眨了眨眼，却说：“你说的不对。”
“这世上没有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刘邦顿了顿，强调道，“皇帝也不行。”
吕雉沉默。
“我以为你会劝慰我。”刘邦说，“你以前总有一箩筐安慰人的话。”
吕雉还是沉默。
很显然，在没有政治目的的时候，吕雉不愿意跟他续旧情。
刘邦笑了，于是又做了皇帝，问她：“为什么诛灭韩信的三族？我不记得自己下过这样的指令。”
“以前陛下确实太过仁慈。”吕雉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所以才招致了这些和你一起称兄道弟的臣子们屡次不臣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