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拱手道:“秦燕盟约破裂乃是燕太子丹一个人的行为,燕王知晓他离秦震怒,已经将他看押起来了。”
“燕国希望秦王不要计较之前的不愉快,继续与燕结好。”
“凭什么?”
荆轲亮出手里的地图,又看向回来的秦舞阳,道:“凭燕国愿意献出的半数土地。”
这是早就说好的事,荆轲一小小燕国使臣能面见到秦王正是因为这半数土地。
嬴政揣起手,打量着荆轲,笑了,他道:“如果真有半数土地,我秦国愿意暂给燕国喘息的余地。”
秦舞阳还是不接荆轲的眼神,荆轲深吸一口气,心道,罢了罢了,这次行刺本来也没指望这竖子,想到这里,他擡起头,朝着嬴政十分恭敬地垂拱拜道:“臣请为王上指画秦国未来的土地。”
吕雉从沉重的过往里忽然醒过神,想起一个问题,如果真是张良出手,必定万无一失,那么他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在防备森严的秦国咸阳带她离开?
她心中升腾起不详的预感。
咸阳……是不是出事了。
吕雉怔怔地看向门外那群伫立着的侍卫。
侍卫们被她盯得发寒,心想,这又是怎么了?
吕雉却忽然起身,翻箱倒柜,找出昨日嬴政给的太阿剑,抱上剑转头就跑,侍卫们见她要跑赶紧拦住她,吕雉没空跟他们解释,立即拔剑出鞘,喝声道:“咸阳有危,王上有危,我要见王上,滚开!”
见太阿如见秦王,侍卫们不敢再跟吕雉对抗,但是也不敢真将吕雉放跑了,跟着吕雉的动作在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喊人。
吕雉出了官署,立即吹了口哨,跟随她多年的赤马闻声发出嘶鸣,朝着吕雉飞驰而来,官署人仰马翻,叫苦不叠,吕雉翻身上马,在热闹繁华的咸阳纵马飞驰。
咸阳城内禁止纵马,违者笞刑五十至八十,若是伤了人就要斩趾,死了人就要死刑弃市,无论平民贵族一律受罚,运行的极其严格,吕雉刚刚被罚革除御史之职,正在关口又明知故犯,罪行只会更重。
但眼下她哪里还能顾得了那么多。
她一边大喊,一边朝着咸阳宫飞驰,咸阳城一路人仰马翻,紧跟着她,后面的侍从们也紧随其后,场面太大,巡查的士兵见状直接拉起警戒,咸阳城当即罢市。
张辟疆那会儿刚跟张良说完吕雉不愿走的消息。
“是吗?”张良没什么表情地应着。
张辟疆搞不懂他是生气了还是真的无所谓。
正在此时,咸阳忽地骚乱,张辟疆警惕地转头望去,发现吕雉纵马飞驰,张良跟着看去,见她拿着太阿,神情焦急,两人打了个照面,却很快擦肩而过,毫无意义地又重复了一边:
“是吗?”
吕雉不是当初那个刚离楚营的可怜妇人,她经历了残酷的政治斗争,杀害了不知道多少异姓王,在刘邦去世后,又坐镇长乐宫钳制天下。
在她治下,政治清明,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天下晏然。
无论嬴政还是刘邦都是强王,能定天下不能治天下。
而吕雉是第一个真正治天下的圣明之君。
是他帝师张良前世、今生最好的学生。
这样的帝君不可能不知道现在秦国道路跟她存在根本的不同,甚至两者完全相悖,也不可能不知道大秦往后崩殂的真正原因,况且,张良已经细致地告诉了这其中的不同,尤其是秦王政的不同。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他想,为什么要将错就错,助秦为虐呢?
他真的是想不明白。
张良确实不能明白。
因为他不知道吕雉为大汉殚精竭虑,却换的儿女憎恨,亲友离散,全家灭族,众叛亲离,血脉尽断的结局。
因为他不知道吕雉无法释然,无法接受,在一手建成的汉宫浑浑噩噩地蹉跎了九十年。
因为他不知道吕雉执念深重到活不下去,以至于努力活了六十年后给自己了选一条常人难以理解的死局作为自己生命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