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雉愣了愣,随即反驳道:“我哪里口是心非?”
翠翠笑眯眯的,意味深长地说:“什么时候都是。”
“好了,”吕雉觉得一直站在宫门口说话也不好,引着他们进来,“先进来说吧。”
翠翠好奇地东张西望,被赵高拽了回去,他小声劝告道:“这里是秦宫,哪里是你乱看的地方。”
翠翠觉得赵高说的有理,老实埋着头,问吕雉:“女君没有住处吗?我们去你家里说好了。”
吕雉顿了顿。
赵高打圆场道:“好了,我本就是秦宫宫人,回宫不是很正常嘛?女君又能带我们去哪?”
翠翠不解:“不对啊……”
赵高拽了翠翠一下,翠翠闭嘴了。
翠翠发现吕雉其实没有外人说的那么好过,她没有自己的住处,也没有可以信任的身边人,她住的地方藏着无数只眼睛,盯着她,也盯着他们。
有一天,吕雉告诉他们,赵高将要因功被封为中车府令,翠翠不太懂这算是什么职务,是大官还是小官,赵高告诉她,这是秦王近宦之位,官职虽然不高,但是能做秦王的近宦已经是相当恩遇。
翠翠觉得其实赵高不太高兴,但他强调自己没有不高兴,他跟她说:“我是宫人,顶天了,也只能做到这个位置,有什么好不高兴的?难不成真要以宦者身份做一郡之守吗?”
翠翠默然,她抱着怀里安睡的赵念,看着刻意掩饰不甘心的赵高和十分为难的吕雉觉得咸阳其实没有成都自在。
事实正如翠翠所想,咸阳的日子很不好过。
赵高刚刚被封,但人还未赴任,关于弹劾吕雉的折子就送到了秦王的桌案前,弹劾吕雉的折子多了去了,本来谁也不会在意,但那封折子里面的内容却不是单纯的弹劾,他像是亲历当初蜀地叛乱历历目目般,将当初吕雉在蜀地为揽权势,扶植亲信,排挤蒙家军,下狱监御史,改立秦法的事搬到台前。
前两者或许还能用各种原因解释,但最后一条就成了大事。
秦法乃是秦国根基,法不可变,更不可改,吕雉因此事卷入政治风暴中。
御史大夫乃是治官之官,一个擅动秦法,不通秦律的女人到底能不能胜任此职,很快成了朝堂争议的事。
一时间,这段时间蓄积起来的对嬴政过度偏爱吕雉而造成的不满,奔腾如江河,一齐在朝廷里奔流。
但吕雉再不能像以前一样舌战群臣,无他,秦法秦律确实是她的短板,多说多错,她皱着眉,低着头,站在群魔乱舞的群臣间,确实百口莫辩。
她站在百官身前,所处的位置和昌平君和赢疾相同,一擡头便能看见嬴政。
嬴政揣着手,听着他们对她的弹劾,皱紧了眉头。
他扬起手,打断了他们永不休止的言语,奇怪地看向了一直巧舌如簧今日却极为沉默的吕雉,问:“他们说了这么多,你没有想要辩解的地方吗?”
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吕雉低下头,拱手说:“臣无话可说。”
此话一出,一向只能在吕雉这里败仗而归的朝臣们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全都蹦出来了,扬声道:“女君是无话可说,还是确有其事,无可辩驳?”
吕雉捏紧了拳头,这是她从政以来,难得摔重的一跤。
她其实预料到了在蜀中治蜀的事在秦国战事顺利,国事昌盛的时候不会被人拿出来说,但一旦秦国出些什么问题,或者风口收紧的时候,她在蜀地改立秦法的事就会成为她的把柄。
这也是她非要到咸阳求官,向上继续爬的原因。
然而,她绝计没有想到正在她形势大好,宠信到达顶峰的时候,关于这件事的责难会铺天盖地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想到近来自己彻查当初蜀地叛乱的真凶一事,默默看向了昌平君。
是了,这场群魔乱舞的弹劾不会无缘无故,闹得这么大这么凶,这一定是针对她的早有预谋。
心神烦躁的嬴政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潮水一般的反对声中,问她:“你在看谁?”
吕雉怔了怔,转过眼,看向嬴政。
嬴政也察觉到这里异常,昌平君却主动地转过头问:“女君是觉得此事与我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