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带着田光走进室内,室内温馨,到处都是家的痕迹。
他们来到室内,丽娘麻利地端上了茶,然后走出去,背上剑,守在门口,不再动作,待到丽娘彻底走了,田光才终于道:“我确实是有事相求。”
荆轲端着茶,喋了一口,田光一边说,他脑子里一边快速思考着。
田光是燕国的处士,极受尊重,但从不出仕为官,盛名多在乡野,但他也不是完全不和燕廷接触,他曾与燕国太傅相处极好,借着这层关系,田光与燕太子交好,对燕廷内很多事都有接触。
荆轲也是因为这个,才主动接过田光抛来的橄榄枝。
荆轲试图接着田光来深入了解燕廷,对于战国最后的几大国来说,燕国实在是不值一提,但对出身卫国又流落多国的荆轲来说,燕国已经是个足够他发挥的舞台了。
他确实有在燕国出仕的心思。
可依他观察,燕王毫无对秦之心,对秦畏畏缩缩,他就算有心,最终恐怕还是像当初在卫国一样被拒之门外,他不由得心生懈怠,在燕出仕的心已经褪了大半了。
荆轲心思沉着,邀请道:“先生请说,不必拘谨。”
田光没有滔滔不绝,他是剑士,荆轲也是,于是他摸向了放在一边,跟随他多年的剑,在荆轲有些疑惑的注视下,拿起剑,在通过一半烛光的室内,“咔哒”一声拔出了剑。
冷光顿时四溅。
荆轲的眼眸映照着锋锐反光的剑,嗅到了历久弥新的血腥味儿。
这是一把好剑,他想,田光也是个真正的剑客。
可田光却说:“我这把剑钝了,我也老了。”
他擡眼,对着荆轲明显不认同的目光,勾了勾唇,眼中却没有笑意地道:“如今秦国屯兵中山,兵指燕国,赵国已灭,燕国已经到了真正危机的时刻,国中士人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应对的办法。”
“燕国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
荆轲皱起眉。
“士人、军人都没办法的时候,就是我们剑客出世的时候了,但,”田光话锋一转,却道,“时机来得太晚,我已经老了。”
“我的剑钝了,人也迟钝了,不复往日。”
他看着荆轲说:“我向太子举荐了你。”
荆轲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想对秦吗?”田光道,“太子不是燕王,他愿意与秦死战。”
荆轲眼睛忽地发亮,田光却垂着眼眸,想,但他终究只是太子,而非燕王。
田光双手捧着剑,朝着荆轲深深拜下,恳求道:“请荆卿为燕国出世。”
荆轲顿时心潮澎湃,他半只身子浸润在阳光下,半只身子落在阴影里,他这一生混混沌沌,四处浪荡,壮志难酬,如今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命运的转折点。
他跪着向前,从田光手中郑重地接过剑,道:“田先生言重了,先生对我恩重如山,先生所求,怎能不报?”
田光擡眼,却没有得遇知己的感动,他只是低低笑了笑。
荆轲疑惑地看着他,田光让他站在烛光里。
荆轲去了,转过头,却发现田光彻底沦入阴影里。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田光说,“可我半身蹉跎,徒享盛名。”
“还请荆卿不要步我后尘。”
说罢,他忽然拿过荆轲手中的剑,抵在自己的脖颈前。
荆轲瞪大眼睛,忙要阻止,却见田光摇了摇头。
“剑客当不给自己留后路,”他说,“我要荆卿代我效忠太子,并非为了逃脱责任,而是老了不能再为太子分忧。”
“我田光忠国忠君,更心怀燕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