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荆轲刺秦 “为了送给
嬴政所杀之人多是邯郸贵族,这群高高在上,奢靡堕落的贵族们躺在一国的贫苦和窘迫上,躺在将军无罪而死的罪孽上,终于迎来了命运的屠刀。
邯郸城下埋葬了数千贵族、豪族子弟们高贵的遗骸,待一季春秋,邯郸城必将在血肉的滋养下盛放出最鲜亮的花朵。
邯郸在血腥的屠杀里静谧异常。
吕雉掀开车帘,轻轻蹙眉,在秦军的拥簇下,在庶民的跪拜下,离开了这一座赐予她的“死”城。
“怎么了?”车里发出嬴政的疑问声。
吕雉放下车帘,坐了回来,思及之前的遭遇,没有隐瞒也没有撒谎,斟酌着道:“邯郸意义重大,臣还在想,王上将这里封给我极为不妥。”
嬴政转了转手中的竹简,看着上面的文本,沉默许久,问:“你是王上,还是我是王上?极为不妥?你在教导寡人?”
“臣不敢。”
“不敢就坐回来。”
吕雉瞄了他一眼,见他老神在在,目不斜视,小心地凑了过来,对于邯郸她其实有很多话说,可近来她发觉嬴政越发喜怒无常,不好招惹,老实坐着没说话了。
马车颠簸,吕雉摇来晃去,无事可做,昏昏欲睡,她撑着精神坐了会儿,却见身边的人换去了这一年的白衣,重新穿上了熟悉的玄色衣袍,配合上车里昏暗的光线和嬴政执笔时发出的细碎声,不由得极为松懈,她闭上眼,仿佛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
那是黄泉。
浑浊的黄泉映照不了他们的面目,只能映照生生不息的人间。
那里有人间的过去、当下,执念深重的鬼魂能在黄泉中一次又一次看到自己生前最惦念的事情,吕雉不想看,她提着裙子总想跨过这条宽广湍急的河。
河里是过去,但前方也不是未来。
可她本就是孑然一身的幽灵,去哪都可以。
“黄泉淹不死你,别再走了。”
她停住脚步,感受到漫过腰间的水,她还是不肯低头,她回过头,看到了不属于过去和未来的人,他抱着手,皱着眉,打量着自己,说:“这里淹不死帝灵,但你要想做神智有损的傻子,倒是可以多泡泡。”
吕雉彻底转过身,在黄泉里沉默地望着他,觉得疲惫至极,困倦之极。
他看着她,良久,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道:“你既然做过我的子民,也叫我一声陛下,这里便也是你的栖息之地。”
“不必再向前挣扎自寻死路了。”
“停下吧。”他温声重复道,“停下来吧。”
吕雉终于低下头,她听到了吕家满门的惨叫声,听到了小妹凄厉的哭声,听到哥哥不甘的哭声,听到丈夫无奈却冷漠的叹息声,听到了孩子怨恨的哀叫声,听到了男人女人们诅咒的尖叫声,她听这些叫声,看着黄泉中那些可恶、模糊又扭曲的面目,身心俱疲。
她执念深重,无法前行,只能自寻死路了。
她与黄泉中的执念们对望着,轻声念道:“陛下。”
身边坐得挺拔的嬴政顿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身后昏昏欲睡的吕雉便靠在他肩头,很快沉睡,发出绵长平稳的呼吸声。
嬴政愣了愣,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他不由得沉下肩,微微放松下来,让吕雉能够踏实地靠上去。
待吕雉醒来时,她身上多了一件温暖的裘衣,她睁开眼,察觉到身上多出的一件衣服,猛然惊醒,从车上爬起来,发现自己身前还坐着人,她眨眨眼,回过神,爬到窗边,掀开车帘,望着外头璀璨的星辰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外头有冷风灌进来,扑了她一脸,她反应过来,将拢在身上的裘衣,反过来披在嬴政身上,然后发现嬴政竟然还在看文书,震惊地道:“王上,这已经是子夜了。”
嬴政“嗯”了一声,淡道:“你睡得确实很香,赖在这快一天了。”
吕雉尴尬了一瞬,松开手,道:“我知道,我这就走。”
说着,她爬起来,径直朝着车外走,嬴政放下看完一阵儿的竹简,牵住了她的手腕,吕雉诧异地回过头,听到他说:“你走什么?我还没走呢?”
吕雉一脸问号。
嬴政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指着她,命令道:“陪寡人下去走走。”